张成飞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几份宿舍分配的初步材料。周科长、孙干事,还有工会的王主任都在。
“你再把最近接触宿舍名额这块的情况说一遍。”周科长沉声道。
张成飞点了点头,条理清楚地说了起来。
他这些日子确实帮后勤处跑过两趟腿,也帮着核对过一部分基层职工住房情况,但仅限于统计和传话,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分配决定,更不存在私下收好处的机会。哪些日子在哪儿,跟谁见过面,办了什么事,他说得一清二楚,连旁边经手的老周、老吴都能对得上。
孙干事边听边记,越记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张成飞的说法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临时编的,而像早就准备好随时让人查。
等说完,张成飞还主动补了一句:“我建议,把最近跟我有过正面接触、又对宿舍名额特别上心的几个人单独问一遍。尤其是厂外曾经找我打听过消息的人。”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你是怀疑有人故意构陷你?”
“不是怀疑。”张成飞淡淡道,“是确定。”
“你有对象?”
“有几个方向。”
周科长立刻来了精神:“说。”
张成飞却没急着吐人名,而是先笑了笑:“周科长,这事儿要是我现在把名字抖出来,就成了互相攀咬。对方既然敢写匿名信,说明胆子不大,只敢躲后头使坏。那不如咱们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露头。”
孙干事眯起眼:“你想怎么弄?”
“简单。”张成飞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宿舍名额不是还没最后定吗?那就放个风出去,就说厂里初查之后,基本排除我拿好处的可能,但为了避嫌,准备把接触过名单的人全部调整一遍,甚至可能因此推迟分配。谁最急,谁最跳,谁就最有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科长最先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招不复杂,却阴得很。
写举报信的人,原本是想借宿舍名额最敏感的时候狠狠干张成飞一把。现在要是风向一变,变成因为这封信导致名额推迟、甚至重审,那些本来盼着分房的人第一个不干。到时候不用张成飞出手,舆论就先能把背后使坏的人逼出来一半。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要是本来就跟这件事有私怨,那听见张成飞快洗干净了,多半沉不住气,还会再搞动作。
周科长手指敲了敲桌面:“行,就按你说的办。”
孙干事也点头:“我这边再让人去查查笔迹和投信时间。”
事情定下来后,张成飞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这事根本没碰到他分毫。可厂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他越平静,后头就越有人要遭殃。
中午吃饭的时候,风声果然很快就传开了。
先是有人说后勤处没查出张成飞的问题,接着又有人说因为匿名举报影响太恶劣,宿舍分配有可能暂缓。消息越传越变味,到了下午,已经成了“谁乱举报谁就害全厂人分不上房”。
这下,许多原本只看热闹的人也急了。
毕竟住房这事,关系到的不只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一大批职工家庭。
厂里下班铃一响,许大茂就拎着包,晃晃悠悠地直奔四合院。
他不急着回家,先进了前院三大爷家。
阎埠贵正在炉子边烤手,一看见他,立马挤出笑脸:“大茂,今儿回来挺早啊。”
许大茂反手把门一关,脸上的笑却有点怪:“三大爷,您今儿挺有闲心啊。”
阎埠贵一愣:“怎么了?”
许大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厂里的事,您听说了没有?”
阎埠贵心里顿时一跳,表面却还装糊涂:“什么事?”
“别装了。”许大茂哼了一声,“那封匿名举报信,现在已经捅到保卫科和后勤处去了。张成飞屁事没有,反倒是厂里准备严查写信的人。还有风声说,宿舍名额可能因为这事往后压。您猜猜,现在厂里那些等着分房的人恨谁?”
阎埠贵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了。
他昨天出主意的时候,只想着怎么给张成飞添堵,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反过来牵扯到这么多人。
“这……这也不能怪到咱……怪到写信的人头上吧?”
“怎么不能?”许大茂瞥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本来大家都等着分房,结果有人非要这时候使坏,害得名额卡住。您说,那些人知道了,不得把始作俑者祖坟都骂冒烟?”
阎埠贵后背隐隐冒汗。
他是精于算计,可越精于算计的人,越怕自己成众矢之的。
许大茂见他神色变了,又慢悠悠补上一刀:“还有啊,保卫科在查笔迹。宣传栏那片最近谁溜达过,谁去过门房借过浆糊,厂里都问呢。三大爷,这年头纸包不住火,您可得当心。”
说完,他也不等阎埠贵接话,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