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说着，扫视了一眼早已经提心吊胆的群臣。
“陛下息怒。”
只一眼，文武百官便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将头磕在地上。
“朕，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这大明的心头之患，不在外面，而是在朝廷，就是在这奉天殿！”
朱元璋依旧不理会群臣的动作，自顾自地说着：“看看这些人吧，哪个不是十年寒窗的才子，哪个不是大明的栋梁之才，咱们这里烂一点，大明国就会烂一片！”
“咱们这要是全烂了，大明各地就会揭竿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朱元璋说着，竟没来由地突然感伤了起来。自己明明就是揭竿而起的人，这一点，他比这些大臣们更加清楚。
“咱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老想着和大家说些什么，可这话总得有个头啊……”
朱元璋说着，终于沉默了下去。
“陛下……”
看着朱元璋这副样子，百官也忍不住动容，抽泣起来。
听着一个个似是感动的抽泣声，朱元璋却是冷下脸来，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又有多少是有真情实感的呢？
“臣知错了，甘愿一死！”
那被他摔倒在地的大臣，也早已经接受了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的命运，头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放心，朕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见那人认罪，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大袖一挥。
光是听到他的这句话，便足以让大臣们肝胆俱裂。
“陛下，臣齐泰，斗胆求陛下饶他们一命。”
齐泰看了一眼在自己左右那些早已经没有胆气的大臣，心中暗叹一声，站了起来。
“齐泰？”
朱元璋听到齐泰的声音，颇为意外地转过身去看着他。
从一开始，齐泰就不在他怀疑的名单里。
他对手下大臣的品行，还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齐泰，方孝孺这几个都是一等一的读书人，堪称楷模。
“陛下，还请免他们一死！”
见朱元璋对自己的请求不置可否，齐泰只好又将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既然站出来了，今天就已经做好了死谏的心理准备。
“齐爱卿如此替这些人说话，难道也与这些人是同党？”
面对齐泰的进谏，朱元璋只是冷下脸来，死死地盯着他。
哪怕是自己看重的人才，只要收受了贿赂，他也同样不会有一丝包庇之心。
“此事，臣并不知情。”
齐泰摇了摇头，他替这些人说话，并不代表自己就和这件事有任何关系。
“臣此言，是为大明读书人而言。”
他说着，直接对上了朱元璋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
“读书人……”听到齐泰的话，朱元璋更是直接冷笑出声来。笑过之后，神情也变得更加冷酷：“贪没钱财，鱼肉百姓的读书人？”
如果读书人都是这个样子，那这三个字便可以说的上是荒谬至极。
“陛下，他们之罪，实在难恕，臣只求陛下饶他们一命而已。”
面对朱元璋的质问，齐泰依旧冷静地应对着。
对于这些人，他其实同样厌恶，求的也只是朱元璋不杀他们。
“你……”
朱元璋震怒地用手指着齐泰，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训斥这个刚直的大臣。
论错，齐泰并没有参与进这件事，可不治罪，又不能让他这么纠缠下去。
“臣方孝孺，恳请陛下饶他们一命。”
朱元璋正无语之际，方孝孺也从百官之中站了出来，眼神坚毅地看着他。
齐泰都站出来了，他身为百官之首，更不能袖手旁观。
“方孝孺先生，不会也要说那些天下读书人之类的高谈阔论吧？”
朱元璋本就已经相当不爽的心情，在看到方孝孺也跟着站起来的时候，更是又攀升到了一个顶峰，让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额头跳动的青筋。
这些读书人，一个个都翻了天了。
“是，臣斗胆为天下读书人，求陛下饶他们一命。”
方孝孺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在朱元璋的逼问之下，也丝毫没有退却。
“好好好，又一个为读书人的。”
朱元璋怒极反笑，被气得连连点头。
“陛下前几次大案已经杀了不少士子，此时若是又将这些士子都杀了，大明还有多少士子可用？”
看朱元璋笑得如此反常，其他大臣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有齐泰和方孝孺二人，依旧面无惧色，义正言辞的开口。
“难道杀了他们，我大明就没人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