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顿时惹来注意。
“陛下？！！”
“天啊！陛下微服出巡了？！”
“在哪里？陛下在哪里？！”
“快跪下！快跪下参见陛下！”
人群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元君尧的方向拥挤推搡，跪拜！
“陛下！是陛下啊！”
“陛下万岁！”
“让我看看陛下！”
元君尧猝不及防，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明曦趁着人群拥挤混乱的时候，快速钻入旁边人群的缝隙，朝着刚才许望之被挤开的方向，飞快地溜走了。
虽然元君尧身边的护卫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隔开了想要靠近瞻仰天颜的百姓，但元君尧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被戏耍的暴怒。
原本以为得到了曦儿的身子，会不一样。
结果她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难道，她就不担心他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许望之吗？
元君尧上元节出宫，本来就是为了和明氏一起过上元节的。
他以为此时此刻，明曦一定会在府里黯然神伤。
元君尧很清楚明氏的性子，她身为许望之的夫人，但却失身于他，必定会觉得愧对许望之，和许望之不仅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更会渐生嫌隙。
上元节，元君尧原本打算派人把明曦掳出来，两人一起过节。没想到她居然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开开心心地和许望之出来了？
她是不是失忆了？
元君尧无端浮起一丝匪夷所思的猜测。
元君尧僵立在原地，衣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石雕。
身旁是山呼万岁的声浪和跪拜的人潮，身前是灯火阑珊的护城河岸，那个素衣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处可寻。
李安躬着腰，几乎要把自己折成两段，才敢挪到元君尧身侧两步远的距离，轻声道：“陛下，夜风渐寒，龙体为重。您看，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宫去了？”
李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伺候这位主子几十年，从潜邸到登基，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模样。
后宫那些嫔妃，哪一个不是挖空心思博君一笑，能得一句赞赏，赏赐些物件，便欢喜得几宿睡不着觉。
荣宠恩眷，不过如此。
可偏偏……
李安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陛下心里只有一个明氏！
元君尧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压，压得周围跪伏的人群鸦雀无声，连头都不敢抬。
璀璨的灯火落在他年轻英俊却冰冷如霜的脸上，投下明暗的阴影。
元君尧的视线从明曦消失的方向缓缓移开，投向一旁被灯火映照得如同琉璃般破碎的河面，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紧的线条透出森然的寒意，吩咐道：“去惠安公主府。”
李安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道：“是。”
李安悬着心跟在车外，暗自揣度着陛下突然要去公主府的用意。
莫非是想借惠安公主之手，再给明氏弄些事情添堵？
还是……
但当马车停在灯火通明的公主府门前时，公主府的总管却战战兢兢地跪地回禀道：
“启禀陛下……公主……公主殿下她……不在府中。”
元宫尧的眉峰瞬间拧起，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不在？上元佳节，她不在府中，去了何处？”
李安也吃了一惊，惠安公主向来骄矜，尤其不喜与民同乐的热闹，往年上元节多半是在府中设宴自娱，今年怎会外出？
总管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回陛下，公主殿下今日心情好，说……说要外出去赏灯……”
惠安公主此刻正站在许府门外，精心装扮的华服在月色与远处灯影下流光溢彩。
她原本是嫌恶许望之的。
一介卑贱庶民，全靠运气好才勉强得了个官位。
要钱没钱，要权势没有权势。
清贫得让人寒碜。
也就明氏不嫌弃他。
但，那是从前了。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自从白天，惠安公主无意间听到许望之言辞犀利地维护她，那份清冷孤绝的气度，那份温良恭俭……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惠安公主一共有过两个驸马，第一个驸马刚成亲没多久，就病故了。第二个驸马，如今也患了病，缠绵病榻。
有时候惠安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克夫。
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些男人没一个有用的，就算真是自己克着他们了，焉知不是他们福薄，受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