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那出息,”李木匠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接接?”
胖小子这才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前冲,跑了没两步又停住,回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把沾着的饼渣拍掉,才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二丫穿着件月白色的布衫,袖口磨得有点毛边,头发用根木簪子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脂粉都没施,还是胖小子熟悉的样子。只是瘦了点,眼睛显得更大了,看见胖小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弯弯的,像月牙。
“傻站着干啥?”她把手里的包袱递过来,“给你带的四九城的糖人,路上没化,快拿着。”
胖小子接过包袱,触手温热,里面的糖人大概是用棉絮裹着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喉咙却像被堵住,半天只挤出一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二丫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庆功匾我看着了,李叔的手艺还是那么糙。”
李木匠在后面听见,嚷嚷:“丫头片子,刚回来就埋汰我?小心我把你绣架劈了烧火!”
二丫笑得更欢了,走到木牌前,用手指摸着“欢迎二丫回家”几个字:“赵叔这字,比上次刻的犁头强点。”
赵井匠胡子一翘:“那是,我练了半个月!”
王大婶拉着二丫的手,往她手里塞了块米糕:“快尝尝,还是热的。路上累坏了吧?我给你烧了热水,回家就能泡澡。”
二丫咬了口米糕,桂花的甜味在嘴里散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还是家里的米糕好吃,四九城的太甜,腻得慌。”
“那是,”胖小子赶紧接话,“王大婶用的是咱石沟的井水,泡的桂花是后山坡摘的,能一样吗?”
二丫看了他一眼,嘴角偷偷翘了翘:“哟,胖小子现在会说好听的了?我走的时候,你还只会跟在我后面抢糖吃呢。”
胖小子的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货郎把独轮车停在槐树下,笑着说:“二丫,我可把人给你们送到了。这一路啊,她念叨了八十遍石沟的葱油饼,五十遍李木匠的木雕,三十遍胖小子笨手笨脚的样。”
“货郎哥!”二丫脸一红,“别瞎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晨雾在笑声中慢慢散开,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回村的路上,二丫走在中间,左边是王大婶拉着她说话,右边是胖小子捧着那个糖人包袱,亦步亦趋地跟着。李木匠和赵井匠跟在后面,抬着二丫获奖的卷轴,时不时拌两句嘴。
“你说这丫头,咋就那么能耐?”赵井匠说,“我当年就看她绣的鞋垫比别人强,没想到能得头奖。”
“那是咱石沟的水土养人,”李木匠哼了一声,“换了四九城那破地方,她能有这灵气?”
“就你能!”
“就我能咋地?”
二丫听见了,回头笑着说:“李叔赵叔,你们别争了,等我歇过来,给你们每人绣个扇面,李叔的绣松鹤延年,赵叔的绣年年有余,保证比四九城的画舫里挂的还好。”
“这还差不多,”李木匠满意地点头,“得用最好的丝线,我给你找紫檀木的扇骨。”
胖小子突然想起怀里的荷包,手心里又开始冒汗。他偷偷看了二丫一眼,她正低头听王大婶说村里的新鲜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柔和,鬓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着,轻轻晃。
走到胖小子家门口时,他娘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二丫,眼圈一红:“可算回来了,快进来,澡水都烧好了。”
二丫刚要进门,胖小子突然鼓起勇气,把荷包从怀里掏出来,递了过去。“给……给你的。”
荷包是用石沟的粗布做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合心花,旁边还有两个更歪的字:盼归。线脚乱七八糟的,有的地方还绣错了颜色。
二丫愣住了,接过来,轻轻打开。里面放着颗圆滚滚的鹅卵石,是胖小子小时候在河边捡的,说像天上的星星。
“我……我绣了好久,”胖小子的脸比晚霞还红,“针脚不好,你别嫌弃。”
二丫捏着荷包,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合心花,眼睛里亮晶晶的。“挺好的,”她抬头看着他,笑得特别甜,“比四九城那些绣坊做的都好。”
胖小子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像揣了颗糖,从嘴里甜到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石沟可热闹了。二丫的奖状被挂在祠堂最显眼的地方,全村人都去看,连邻村的都跑来瞧新鲜。有人说二丫给石沟长脸了,有人说该请个戏班子来唱三天,李木匠和赵井匠为了请不请戏班子,又吵了两天。
二丫倒不怎么在意这些,每天跟着胖小子去后山摘野果,去河边钓鱼,或者坐在院子里绣花。她把从四九城带回来的绣线分给村里的姑娘们,教她们新的绣法。
“你看,这金线不能直接拉,得跟麻线捻在一起,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