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霍长鹤,声音轻缓:“你说,什么情况,能让草皮忽然死了又重新长?”
霍长鹤眼睛微眯,眉峰微蹙:“之前在关外战场,鲜血浇灌过的草场,来年长得更丰茂。现如今这块草死了,除非……”
他话未说尽,抬眼看向颜如玉。
颜如玉心下意会,轻轻点头,起身扫过整片坡下的草地。
“没错,死在这里的人,血有问题。
换句话说,是中了毒。”
“寻常血入泥土,草只会长得更好,唯有毒血,渗进土里,才会让草枯死,等毒性散得差不多,新草才会慢慢长出来。”
霍长鹤语气泛起冷意:“血能把草毒死,好烈的毒,何况是人。”
颜如玉抬头望草坡上方,坡面的草被风拂得轻轻晃,方才孩童的嬉笑声早已散在风里,旷野里只剩风过草叶的轻响。
“吴氏的丈夫应该是先中了毒,走到这坡上时毒发,才滚下来,看似意外,实则是毒发殒命。”
“官府查都不细查,只看表面迹象,就判定是意外,这般不了了之,倒省了他们不少事。”
霍长鹤语气里满是对地方官府的不满,他最看不惯这般敷衍了事的做派。
颜如玉眉峰微蹙,心头难以抉择。
吴氏如今身子弱得很,当初失了丈夫,日日都浸在哀恸里,连饮膳都进不了几口,经不起半分刺激。
若是让她知道丈夫并非意外,而是被人下了毒害死,定会再遭一场大悲恸,以她现在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这份打击。
可如果不告诉她,真相就永远埋在这坡下,她到死都不知道丈夫死得冤枉。
甚至日日对着丈夫的牌位,以为他只是失足摔落。
那她们和官府那些敷衍了事、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霍长鹤看着她蹙眉,轻拍她的肩,语气缓下来:“让暗卫再探探,看看吴氏的丈夫生前,接触过什么人。
我们先回城,等吴氏调理几日,身体稳了,再慢慢思量如何告知。”
颜如玉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回坡上马,往重州城的方向去。
回到暂居的宅院,院里摆着几个收拾妥当的箱笼。
明昭郡主和苏胜胜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妥当。
颜如玉道:“辛苦你们了,那就今日搬过去,也好早点安顿。”
几人正说着,穆臣快步走过来,恭敬回话:“王爷,王妃,郡主,王六醒了。”
王六昨夜被暗卫装扮的“鬼差”吓住,又被灌了迷药打晕,昨夜穆臣和暗卫连夜把他带回宅院,一直昏到此刻才醒。
霍长鹤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种人,就不必跟着我们搬家,直接扔去该去的地方。”
穆臣应声,躬身退下。
天色暗下,刺史府的各处都点起了灯。
书房的窗纸被屋内的烛火映得透亮,刘刺史坐在案前,反复摩挲白瓷茶盏,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他也没心思喝。
从何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
师爷走进来,还没说话,他立即焦躁道:“邱运府里现在有什么动静,何二在府中,是被看管着,还是另有安排?”
师爷摇头:“还没有查到。”
刘刺史略一沉吟,低声坚定:“施茂家带回来的尸首,赶紧让人清理干净,记住,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师爷面露犹豫,迟疑:“大人,这会不会不妥?
邱运既已插手此事,说不定过几日就会来府中要尸首查验,若是尸首没了,他追问起来,怕是不好应对。”
“他凭什么?”刘刺史冷笑一声,抬手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邱运不过是个护城的,守着他的城墙就好,偏要管刺史府的差事,本就是他越权。
他来要尸首,本官就说早已处理,或者……干脆就说不知道,他还能如何?难不成还敢当堂质问本官?”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敲着案面,眼底满是疑惑:“报信的人说,何二被邱运带走,并不是被押解,也没上绳索,这其中……定有缘由。”
师爷点头,心里也琢磨着这事的蹊跷:“大人所言极是。”
“不管是什么,先把尸首处理了,来个死无对证。”刘刺史摆了摆手,“邱运手里没有半分实据,何二也不会傻到自己承认,这案子,终究是查不出什么。
还有,那个施茂,给本官关严实了,别让他有机会往外传半句话。”
师爷躬身领命,应了声是,转身便出了书房。
他刚踏出门槛,脚下忽然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个人横躺在廊下。
师爷惊得大叫一声,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又手脚并用地爬回书房,连话都说不连贯:“大人!不好了!门口……”
刘刺史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眉头拧成一团:“慌什么?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