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一夜未眠,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觉得不能把事情闹大。
何家地位非同寻常,真要撕破脸,他这个刺史的位置怕是坐不稳,还是亲自来何府通个气,尽量把这事压下去。
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可这事,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十分头疼。
拐角处,明昭郡主站在颜如玉身旁,看着轿子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耐。
她挽着袖子就要上前:“不如我们出手,直接把施茂的证词递上去,看他还怎么压!”
“不必。”颜如玉抬手拉住她,“这是在重州,轮不到我们出手,自有该出手的人。”
话音刚落,身旁的苏胜胜忽然笑眯眯地抬手指向另一个路口的拐角。
“瞧,这不来了吗?”
几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邱运一身戎装,带着一小队身着兵服的人,步伐沉稳地朝着何府的方向走来。
队伍整齐,气势凛然,走到何府门前停下。
邱运抬眼看向何府的牌匾,眉头微蹙,神色冷硬。
刘刺史的轿子一走,何老爷子撑着的那股劲儿瞬间散了,甩开何二的手,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施茂是铺子里坐堂的大夫,你为什么要杀他灭口?”
何二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脸色白得像纸,一言不发。
何老爷子见状,心头的不安更甚,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处。
片刻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下,眸中满是怒意:“你竟敢私用禁药,让自己看着像染了急病?你当真是胆大包天!”
禁药的药性霸道,能短暂让面色、脉象显出病重之态,却对有身子损伤。
何家身为医学世家,早有规矩,不许私用禁药,何二竟敢明知故犯。
何二依旧垂着头,抿着唇,半个字也不肯说。
“说话!”何老爷子怒声喝斥,“刘刺史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和施茂之间,到底发生何事?”
何二两颊的潮红更得几分,禁药的后劲传到四肢百骸,连说话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要不是为了应付刘刺史,他也不会想这种办法。
他咬着笃定:“父亲放心,此事我自会处理妥当,绝不会让何家沾半分麻烦。”
他强压下的咳意又涌上来,喉间滚过一阵腥甜。
何老爷子正看着眼前的儿子,一双素来温和的眼此刻满是怒色,掩不住的痛心。
“我能不担心?”
“你带人去杀施茂,那是杀人。
何家世代行医,就算是牲畜,也从未有过亲自动手害命的事!
这是何家立世的根本,你怎敢忘?”
他指向何二院子的方向:“就连你屋里的满架的医书,扉页上都写着“救人济世”四个字,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我教你辨药,教你诊脉,教你见症治症,教你医者仁心,教你救人济世,这些年的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里带着颤,不是怕,是疼。
疼自己教出来的儿子,竟会做出这等罔顾人命的事。
何二听着这话,胸口的郁气,像是被点燃的火苗,噌噌地往上窜。
禁药带来的身体不适,父亲的厉声斥责,还有这些日子藏在心里的焦躁,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着红。
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激动反驳:“我从来都没忘!”
“我做这些,也是想救人,想救更多的人!
施茂他是自己找死,是他先背叛我,意图出卖我,坏我的事!
我后悔的,不是带人杀他,而是……”
他咳嗽两声又压住,语气狠绝:“我后悔的是,昨天晚上没有杀了他,留下他一条命!”
何老爷子气得浑身都颤,胸口剧烈地起伏,甩手给他一耳光。
何二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挨过打。
因记不住药材名,被打过手板,因没有背会药方,被罚煎药烫过手背。
但,从未被父亲这样打过耳光。
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角渗出血丝。
何老爷子一怔,想看看,又忍住。
手指指着他,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顽劣的子弟,见过心高气傲的后生,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会这般,要杀人还振振有词。
他正要说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冷硬的男声,像淬了冰的铁。
“你要杀谁?”
这声音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何二和何老爷子闻声同时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就见何府的院门被推开,邱运一身玄色戎装,腰束玉带,佩着长刀,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