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承诺,是给那个曾经被绑架、无助脆弱、需要帮助的普通少年杨少川,不是给现在这个腰间系着诡异腰带、能徒手掰断铁门、能追上疾驰汽车的异类。
他们面对这样的自己,真的还会说出保护的话吗?
还是会换一副面孔,让他跟自己走一趟,将他当成异类、当成实验体,配合所谓的调查,将他囚禁起来?
杨少川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机,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晋瘫靠在车身旁,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是杨少川刚才出手所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陷入昏睡,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杨少川缓缓蹲下身,看着沈晋的脸。
远处的灯光微弱,透过黑暗照过来,照亮他脸上的皱纹、眼角的细纹,还有嘴角那颗不起眼的痣。
这张脸,太过普通,就是一个丢在人群里,再也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制造了无数泯灭人性的实验,改造出无数怪物,亲手摧毁了无数人的人生,双手沾满了鲜血与罪孽。
杨少川站起身,弯腰抓住沈晋的手臂,拖着他往后备箱走去。
沈晋的身体很重,如同灌满水泥的麻袋,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人塞进后备箱,重重关上箱门,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夜色深沉,四处一片死寂,杨少川驱车,将车开到一处无人知晓的废弃仓库。
停好车,他将沈晋从后备箱拖出来,用粗麻绳,将人牢牢绑在仓库中央的立柱上,绳子一圈圈缠绕,捆得极紧,反复检查确认,沈晋绝对无法挣脱,才终于放下心来。
做完这一切,杨少川缓缓走到仓库另一侧。
角落里靠着一面破旧的镜子,镜面布满灰尘,布满裂纹,早已看不清完整的轮廓。
他站在镜子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腰带。
他想起腰带激活时的青色青烟,想起身体发生的诡异变化,想起力量涌入时,那种撕裂般、灼烧般、仿佛被无数恶鬼吞噬的剧痛。
他发自内心地惧怕那种痛,可他别无选择,他需要这份力量,需要这份足以对抗黑暗、拯救他人的力量。
杨少川深吸一口气,眼神一沉,按下了腰带上的红色按钮。
瞬间,淡淡的青色青烟从腰带中缓缓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迷雾,顺着他的腰间蔓延开来,一点点包裹住他的双腿、双臂、胸口,直至将他的整个头颅都笼罩其中。
熟悉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他的体内疯狂撕扯,像是有千万根细针,扎进他的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他的骨肉。
痛,深入骨髓,痛不欲生。
杨少川死死咬紧牙关,牙关咯咯作响,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腰带,指节泛白。
体内传来骨骼扭曲的声响,咯吱作响,像是要彻底断裂,又像是在疯狂生长、重塑。
他的手指开始疯狂变长,指甲迅速变得尖锐锋利,皮肤逐渐变硬,一层层角质化,如同昆虫的硬壳,一点点覆盖全身,形成一副冰冷的外骨骼。
他的脸部轮廓也在剧烈变化,颧骨高高凸起,下巴愈发尖削,眼眶深深凹陷,整个人的形态,逐渐脱离人类,朝着异兽的方向扭曲。
白色的骨骼,硬生生从皮肉之中生长出来,从肩膀、后背、手臂、腿部,刺破皮肤,带着鲜血,带着碎肉,伴随着无法形容、足以让人崩溃尖叫的剧痛,肆意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青色青烟缓缓散去。
杨少川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拖着沉重而陌生的身体,缓缓走到那面破镜子前。
头顶的微光落下,照亮了镜子里的身影。
那不是人。
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异兽,是和那些被改造的怪物一样,甚至更加狰狞的存在。
通体惨白,不是人类皮肤的白皙,是骨骼的死白,冰冷而诡异。身体覆盖着一层昆虫般的硬壳,一节一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脸部瘦到脱相,颧骨高耸,下巴尖如利刃,眼眶深陷,一双眼睛藏在阴影之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只有无尽的冰冷与陌生。
双手早已不复人类模样,变成了尖锐的利爪,十指修长,指甲锋利如刀,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缓缓抬起手,触摸着自己的脸颊。
触感陌生而冰冷,像是在触摸一只昆虫的躯壳,像是在触摸一具冰冷的尸体。
杨少川死死盯着镜子里的怪物,心脏狠狠抽搐。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异化后的陈文明,惨白的皮肤,黑色的纹路,猩红的双眼,那时的他,只觉得无比可怕,觉得那是脱离人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