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硬物,他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一头粗一头细,握在手里刚好趁手。
他弯腰捡起,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铁锈触感传来,总算给了他一丝底气。
他从来都是这样,心思太重,心软得要命。
从小就是如此,路边看到流浪的猫狗,总会忍不住想带回家;同学被人欺负,总会第一个站出来出头;朋友有半点难处,总会拼尽全力去帮忙。
他想护着身边每一个人,想救每一个陷入险境的生命。
徐琛说他心太软,迟早会吃亏;许媛说他总爱管闲事,不顾自身安危;就连杨奇也总叮嘱他,这份性子,早晚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都知道,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有些事,即便明知是险,也不能不做;有些人,即便明知难救,也不能丢下。
等他回到那栋破屋前时,眼前只剩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腐烂的淤泥,又像变质的血肉,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半边墙体轰然坍塌,碎砖散落一地,地面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狰狞的爪印,还有一滩滩发黑的粘稠液体,混杂着几缕说不清是什么的丝状物体,既不像毛发,也不像织物,看着诡异至极。
那两只人形猎犬不见了,小黑也不见了。
周遭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呼啸,荒草沙沙,仿佛刚才那场殊死搏斗,从未发生过。
杨少川站在满地碎砖上,紧紧攥着手里的铁棍,浑身的力气瞬间没了去处,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难不成……小黑被它们抓进地底实验室了?
破屋的门依旧半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半张的嘴,幽深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杨少川死死盯着那扇门,后背发凉,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门里有东西,藏在黑暗深处,正盯着外面的他。
他放缓脚步,一点点靠近,脚步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了里面的存在。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内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是喘息声,微弱、疲惫,带着浓重的气息起伏,还有细微的挪动声。
杨少川握紧铁棍,深吸一口气,绷紧全身神经。
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猛地从门内飞射而出,直扑他的面门!
他本能地侧身躲闪,那东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他的脚边。
杨少川低头看去,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一颗头颅。
是其中一只人形猎犬的头。
灰黑色皱巴巴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又泡烂,凸起的脊骨从脖颈处断裂,露出黑红色的血肉,触目惊心。
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赤红的眼睛还圆睁着,像两盏即将熄灭的鬼火,死死盯着天空,没有丝毫神采。
“哇——”
杨少川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铁棍瞬间扔了出去,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头颅,心脏狂跳,像要炸开,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喘不上气,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像发了高烧,像陷入梦魇。
就在这时,门内的喘息声愈发清晰。
不是怪物那种粗重凶戾的喘息,是极度疲惫、像是跑完万米长跑,喉咙干裂、肺腑剧痛的虚弱喘息。
杨少川缓缓抬头,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黑暗的门内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是小黑。
它依旧是那副模样,通体漆黑,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此刻正对着杨少川。
它受伤的腿不再发抖,身上的伤口像是愈合了,可周身的气息疲惫到了极致,像是刚从一场生死硬仗里爬出来,耗尽了所有力气。
杨少川指着地上的头颅,声音还在抑制不住地发抖,口齿都变得不伶俐:“是……是你干的?”
小黑歪了歪头,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缓缓点了点。
随即,它伸出那根细如树枝的手臂,指向门内,又指向脚下的地面,动作缓慢,却意思明确——
还有一只,逃进地底下去了。
杨少川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看向那扇幽深的门,又看了看眼前虚弱的小黑。小黑的腿再次微微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伤痛,是彻底的疲累。
它到底打了多久?是怎么以弱胜强,斩杀这只怪物的?杨少川无从知晓,也不敢细想。
小黑就那样站在门口,用没有脸的身躯对着他,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敢跟我下去吗? 要找的人就在下面。
杨少川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重新捡起地上的铁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惧,一字一句道:“走。”
小黑转过身,率先走进那扇漆黑的门,杨少川紧随其后,踏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