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不是头发白了几根，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是被九年的恐惧、躲藏、煎熬压得快要撑不住的苍老，像一棵被风雨吹打了多年的树，终于卸下了重担，却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爸。”杨少川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以后，还走吗？还像以前一样，躲着吗？”
杨奇缓缓抬起头，看着儿子，目光温柔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他看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不走了。”
“这么多年，躲够了，也怕够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该办的事，办完，就再也不走了，陪着你，陪着家里，哪儿都不去。”
杨少川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碎片依旧冰凉，哪怕被手心的温度裹着，可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冰凉。
窗外的阳光极好，亮得晃眼，把房间照得通透，盛夏的热风卷着蝉鸣，充满了生机。
杨少川看着阳光，心里默默想着，那些藏了九年的、在黑暗里蠕动的秘密，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见不得光的人和事，总有一天，都会被这样的阳光，照得无处遁形。
他信，一定会的。
……
魔都郊区，另一处隐蔽的据点。
这里比之前那个更小，更偏，藏在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里，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民房，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口堆着几袋垃圾，和周围的破房子没什么两样。
但地下室不一样。
白大褂男人站在地下室中央，面前是那个箱子，它蹲在那里，暗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自从运回来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动过，不开，不闭，不呼吸，像死了一样，但沈晋知道它没死。
“沈工。”小周从楼梯上下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时间局的人撤了，这片暂时安全。”
沈晋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盯着那个箱子，盯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箱子的表面。
很凉，和以前一样，但这次，他的指尖没有缩回去，他按在上面，感受着那种从里面渗出来的、活物才有的凉意。
“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小周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箱子。“设备都调试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沈晋站起来，退后两步，小周朝楼上喊了一声，几个人搬着仪器下来了，不大，一台便携式的能量采集器，几条电缆，几个探头。
他们把探头贴在箱子表面，调整角度，固定好，小周打开电源，仪器嗡嗡地响起来，屏幕上开始跳动数据。
“能量波动微弱，但稳定。”操作员汇报。
沈晋盯着屏幕。
那些数字他太熟悉了，从三年前第一次捕捉到那丝信号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现在箱子就在面前，设备也准备好了，但他忽然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这次采集会引发什么，不知道箱子会不会有反应，不知道那些从裂缝里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再次出现。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时间局在追他们，不死鸟总部那边也在施压，他需要拿出成果，否则，他这个据点，也保不住了。
“开始吧。”他说。
操作员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比之前更响，像某种大型机器在运转。
探头开始发光，幽蓝色的，很微弱，但确实在亮，那些光顺着电缆流进采集器，在容器里凝聚成一团小小的、飘忽不定的光球。
箱子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像要炸开的动，是那种很轻的、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的动。它的表面，那些说不清是黑是灰的颜色，开始流动。
很慢，像河底的淤泥，像凝固的血液，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皮肤下面游走。
沈晋屏住呼吸，他盯着箱子，盯着那些流动的颜色，盯着那个在容器里越来越亮的光球，成功了。
他采集到了，那些暗物质，那些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能量，那些他研究了三年、等了三年、做梦都在想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停止。”他说。
操作员关了电源，嗡鸣声停了，探头的光灭了，容器里的光球不再变大，只是悬浮在那里，飘忽不定，像一只随时会熄灭的萤火虫。
箱子也停止了流动，恢复了那种暗沉沉的、死气沉沉的样子，但它动过了，它醒了一下。这就够了。
小周走过来，看着容器里的光球。“够用吗？”
沈晋点点头。“够用一阵子。”
“那些碎片呢？还找吗？”
“找。”沈晋转过身，朝楼梯走去，“但不用急。那个孩子会自己找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