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冰,下面也结冰,连底都冻住了。
他曾还会想起霍雨荫,想起龚正,想起老人和男孩,那些是他仅存的人性,是他还没有彻底变成疯子的证明。
但现在,那些人性的残片,已经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再也看不到。
他想起母亲,阿慧,那个在羊城旧城区里被追债、被殴打、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女人。
他想起阳凡,那个他曾深爱的女孩,那个过去黑黝黝,在黑暗维度里问他“你认识我吗”的孩子。
是他没有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彻底疯掉的唯一理由。
“时间到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他站起来,朝那道光走去,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身后,那扇巨大的门静静地悬浮着,六道光芒在他离去后变得更加明亮,仿佛在为他送行。
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到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没有停下,他走进那道光里,身影被吞没,消失在黑暗中。
……
2012年的冬天,来得比任何一年都早。
十月刚过,北方的雪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面缸,到了十一月,南方也开始飘雪。
长沙,魔都,羊城,那些几十年没见过雪的城市,一夜之间白了头。
人们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预言是真的,玛雅人没有骗人。
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
“妈,外面下雪了!”少年陆尧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哈出的气在窗上糊出一片白雾。
阿慧走过来,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没有说话,她想起很多年前,羊城也下过一场雪,那时候陆尧还小,趴在窗台上看雪,兴奋得又叫又跳,现在他长大了,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冷不冷。
少年陆尧转过头,“妈,你在想什么?”
阿慧回过神来,“没想什么,多穿点,别着凉。”
少年应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雪,她今年十五岁了,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孩子了。但他还是喜欢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世界,还是喜欢问一些大人回答不了的问题。
“妈,世界末日真的会来吗?”
阿慧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来。”
少年没有再问,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他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未来的他正在做一件创举,一件只有他能做的事。
全球性的雪灾,让2012年这个年份变得更加特殊,电视里每天都在播报灾情,公路封闭,航班取消,供电中断,农作物冻死。
政府呼吁民众减少外出,储备物资,等待救援,但人们心里清楚,这场雪,不是哪个政府能解决的。
“这是天意。”老人们说。
“这是末日。”年轻人在网上说。
“这是神的惩罚。”信徒们在教堂里说。
仲夏神的信徒们,跪在雪地里,朝着东方磕头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神迹了,那些伪人早已融入人群,那些藤蔓深埋地下,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他们的信仰没有消失,他们相信,神在看着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降临。
而此刻,在地球之外,一颗巨大的眼球正在缓缓接近,它太大了,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
它从银河系边缘飘来,穿过小行星带,越过火星轨道,朝着地球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
没有望远镜看到它,没有雷达探测到它,没有任何人类的仪器捕捉到它的存在,它就这样飘着,像一颗沉默的、死寂的、来自宇宙深处的幽灵。
黑暗维度里,那颗眼球——那个一直悬浮在黑暗中、与巨眼遥相呼应的存在——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睁开,瞳孔深处,暗红色的光芒疯狂地跳动,它感觉到了,那个外来者,那个正在接近地球的庞然大物,那个威胁到它存在的敌人。
它不允许,这个世界是它的,这个维度是它的,这些灵魂是它的,它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巨眼开始释放压力,一股无形的、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从黑暗维度深处喷涌而出,朝着那颗正在接近的眼球轰去。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空间的扭曲和时间的错乱,那种碰撞,影响到了现实世界。
人们开始感觉到异常。
有人站在雪地里,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有人坐在办公室里,发现日历翻到了昨天。
有人一觉醒来,觉得睡了三天三夜,但闹钟显示只过了三个小时,记忆错乱,时间加速,莫名的疲惫。
像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