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如同被擦去的铅笔痕迹。
他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跑,但腿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失。
逃犯已经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陆尧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个正在消失的叛徒。
“你杀了他。”他最后一次说,“所以,你也别活了。”
叛徒的嘴张了张,最后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他消失了,彻底消失,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痕迹,只有那把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尧弯腰捡起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看向那个瘫在地上的逃犯,逃犯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饶……饶命……我……我什么都给你……钱……货……什么都……”
陆尧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钱走私、为了脱身杀人的罪犯,他想起阿葛追了他三个月,想起阿葛就差一步就能抓住他,想起阿葛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你不需要给我什么。”他说。
逃犯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陆尧把枪口对准他:“你需要还给他的,是你欠他的命。”
逃犯的瞳孔收缩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枪声比他更快,一声,干脆利落,逃犯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血从额头上的弹孔里流出来,在水泥地上蔓延。
陆尧放下枪,看着那个尸体,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夜空,望着那个看不见星星的地方。
“阿葛,”他低声说,“你的仇,我替你报了。”
没有回应,只有海风呼啸,海浪拍岸。他把枪扔进海里,转身,走进那个灰白色的漩涡。
身后,码头上只剩下一具尸体,一把沉入海底的枪,和那个永远不会被人知道的夜晚。
黑暗维度。
陆尧回到高地,站在阿葛消失的地方,那道发光的裂缝还在,只是暗了一些,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那道裂缝。
“阿葛,从今天起,你就是[人间道]的镇守者了。”他低声说,“那里有无尽的平静,也会有无尽的敌人,你可以杀个够,杀那些该死的、该杀的人。”
裂缝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陆尧站起来,望着那扇巨大的门,修罗道的光芒更亮了。
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门要填满,还有很多灵魂要拯救,他不能停。
……
阿葛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些光斑,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所学校的操场,红跑道,绿草坪,远处是几栋教学楼,白墙蓝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有几个学生在跑道上慢跑,有几个女生坐在草坪的另一边聊天,笑声清脆,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像一幅画。
这是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努力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任何记忆。
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里,躺在这片草地上,被阳光晒着,什么都不用想。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应该害怕的。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应该害怕。
但他不害怕,他只是觉得宁静,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宁静,仿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仿佛这片草地、这缕阳光、这阵微风,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归宿。
“小葛!”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两瓶水,脸上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那张脸很熟悉,不是那种“我见过你”的熟悉,而是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熟悉,仿佛这个人,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
“发什么呆呢?”男生走过来,把一瓶水扔给他,“走了,上课了。”
阿葛接住水,愣了一下:“上课?”
“你睡傻了吧?”男生笑着拍他的肩膀,“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老周的课,迟到了又得罚站。”
阿葛站起来,跟着他往教学楼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但他觉得,这样很好。
“我刚才做了个梦。”他说。
“什么梦?”
“记不清了。”阿葛说,“好像……很长的梦,好像有人在叫我,我还成了警察。”
男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