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是平安街道。
那条巷子里的裂缝,还在。
等他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就该去那里了。
他迈步,朝院门口走去。
身后,那些人形藤蔓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
另一间看守室。
门牌上写着“乙-7”,位置在走廊的另一端,离那些混乱的中心有一段距离。这里的藤蔓相对少一些,只有几根从墙角钻出来,无精打采地垂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但房间里的那个人,状态显然比藤蔓糟糕得多。
张慎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指甲深深嵌进头皮,几乎要抠出血来。
那张本就狰狞的脸,此刻因为恐惧变得更加扭曲——那些烫伤的疤痕皱成一团,眼眶深陷,瞳孔涣散,嘴唇不停地哆嗦。
他像一只被吓坏的野兽。
墙上的红色按钮,被他用拳头疯狂地按着,一下,两下,三下,不停地按。那按钮是紧急呼叫用的,平时从没人按过,今天已经被他按得快陷进去了。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看到只有张慎一个人,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技术员皱起眉头,慢慢走近。
“张慎?张慎!你怎么了?说句话!”
张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技术员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没……没有……”
“什么?”
“没有时间了……”
那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技术员的耳朵。
他的动作僵住了。
张慎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张狰狞的脸,此刻离他不到二十厘米。那双眼睛,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只剩下眼白在眼眶里疯狂颤动。
那些烫伤的疤痕,因为过度扭曲而皱成一团,像无数条蠕动的虫子。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张慎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整个人像发疯了一样剧烈挣扎。他的手死死抓着技术员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技术员疼得大叫,拼命想挣脱。
“放开!放开我!来人!来人啊!”
更多的人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想按住张慎,但那个平时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男人,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个人都按不住他。他在床上疯狂地翻滚,嘶吼,眼睛翻白,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四个字: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那声音,沙哑,破碎,如同来自地狱的哀嚎。
回荡在小小的看守室里,久久不散。
……
走廊尽头。
陆尧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无数道墙,无数扇门,无数米的距离,但就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没有时间了。”
张慎的声音。
那个在黑暗维度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类,那个自称来自1973年的男人,然后被时间局关了五年多的可怜人。
他在喊什么?
没有时间了?
陆尧皱起眉头。
他并不清楚张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自从离开黑暗维度后,就能看到某些人未来的片段。
那些画面支离破碎,不一定准确,但很多时候,都会应验。
现在,他喊“没有时间了”。
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还是说……
陆尧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平安街道。
那条巷子里的裂缝。
如果真如张慎所说,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他迈步,朝院门口走去。
身后,那嘶哑的喊声还在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