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记。”
他的手,按在帽子男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帽子男的眼睛猛地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但不是他杀人的画面。
是那些被他杀害的人,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他自己。
那张狰狞的、兴奋的、如同魔鬼般的脸。
从受害者的视角,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
一张脸,又一张脸,再一张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他的笑容。
帽子男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口角开始流出白沫,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地颤动,仿佛随时会爆开。
陆尧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闪烁着捕食者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那种最原始的、最无法抗拒的、被猎杀者凝视的恐惧。
“你会活下去。”陆尧说,声音很轻,“但每一秒,你都会看到她们的脸每一秒,你都会感受到她们的恐惧!直到你死。”
他收回手。
帽子男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他的嘴张着,发出含混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尧低头看着他。
“你杀了多少人,她们就会在你脑子里活多少天。”他说,“慢慢数。”
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如同一只被碾碎的虫子。
夜风依旧呼啸。
月光依旧清冷。
但那股阴寒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
旅店。
陆尧推门进去的时候,龚正正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老人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
那个男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那个小小的机器人,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看到陆尧进来,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龚正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老人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只有那个男孩,依旧是那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解决了。”陆尧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
但龚正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见过陆尧出手,知道那个男人有多强,那个帽子男,不管多变态,在陆尧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床上。
老人也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感谢谁。
陆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
龚正,杀人无数但只杀该死的人,老人,七十多岁却依旧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男孩,十来岁却能创造机器生命。
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因为同一个原因,走到了一起。
“明天一早,我们离开这里。”陆尧说。
龚正抬起头。
“去哪?”
“不知道。”陆尧说,“继续找,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
老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男孩依旧抱着他的机器人,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我能带着它们吗?”他指了指墙角那几个小机器人。
陆尧看了一眼那些兵马俑机器人——五个,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真的有生命。
“可以。”
男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陆尧也没问他家里人怎么样,或者是否允许他离开家,只要当事人同意,他就不再过问他人了。
反之当事人不愿意的事,陆尧就会插手。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四个人就离开了那家小旅店。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龚正走在最后,不时回头望一眼这座城市。
临潼,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那些古老的兵马俑,不是因为那些历史遗迹,而是因为那个帽子男,因为那些被他杀害的无辜的人。
“别看了。”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吧。”
龚正点点头,快步跟上去。
四个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老人一瘸一拐,但步伐坚定,龚正沉默地跟着,偶尔看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陆尧,男孩抱着他的小机器人,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人。
不知道那条路,还有多长。
但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