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还在,虽然有些破旧,但依然屹立。城门洞开,里面是一条条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旧式棉袄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抽着旱烟。
整座城市,呈现出一种横长方形的格局。街道是棋盘状的,三横三纵,规整有序。走在其中,仿佛穿越回了古代。
陆尧微微眯起眼睛。
他去过过去——虽然只是一小会儿。1973年的长沙,那种感觉,和这里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1973年是一种压抑的、紧绷的、随时可能被审查的年代感。而这里,是一种古老的、沉静的、仿佛时间凝固的历史感。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龚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惊叹。
他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看着那些青砖灰瓦,看着那些雕花的窗棂,眼中闪烁着孩子般的好奇。
陆尧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现在的武城,和他记忆中2018年的城市,完全不一样,虽然他没来过武城。
而且2018年之前,这些古建筑大概都会被修缮,会被翻新,会被围起来收门票。
那些青砖会被刷上新漆,那些石板会被换成水泥,那些老房子会被改造成商铺,卖着全国统一的旅游纪念品。
但现在是2003年。
这些建筑还保持着原始的风貌,还带着岁月的痕迹,还没有被现代商业侵蚀。
这才是真正的历史。
龚正还在发呆。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城墙,望着那些古老的屋檐,仿佛被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了。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猛地拉到一旁。
“哎?”
龚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尧拽进了一条小巷。
他顺着陆尧的目光望过去。
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中年人,有提着菜篮子的妇女,有追逐打闹的孩子,有挑着担子的小贩。
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很日常。
但陆尧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老人身上。
那老人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背微微佝偻着。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正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买菜老人没什么两样。
但陆尧能感觉到。
那扇门,就在他身上。
或者说,他也是那扇门。
“那个老人?”龚正压低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就是他?”
陆尧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啊。”
“看起来是。”陆尧说,“但感觉不会错。”
他盯着那个老人,看着他慢慢地走着,看着他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看着他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后面。
就是那里。
陆尧记住了那个位置。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只是站在巷子里,静静地等着。
龚正站在他身边,也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陆尧才开口:
“走吧。”
“去哪?”
“先找个地方住下。”陆尧说,“晚上再说。”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龚正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小巷,那扇破旧的木门。
那个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那扇门,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跟着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他会看到的。
……
夜幕降临。
武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电视声。
那些古建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一群沉默的巨兽。
陆尧站在白天选好的位置,望着那扇门。
那扇门很普通——就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漆都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环是铁的,已经锈迹斑斑。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没有急着进去。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出去。
那扇门后面,是一个普通的人家。有老人的咳嗽声,有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那么日常。
但在他感知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一种熟悉的、属于门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波动。它被压抑着,被隐藏着,被这个普通的表象包裹着,但确实存在。
就像龚正一样。
这个老人,也是一个被门选中的人。
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