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很久很久之后。
久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过了多少个“日夜”——如果这片由他想象构筑的世界也有日夜的话——他终于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看了一眼那些盘旋的怪鸟,看了一眼那片荧光闪烁的花海,看了一眼那条银色的溪流。
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穿过那扇简单的木门,他重新站在了那片熟悉的荒原上。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深灰色的地面,微光朦胧的穹顶,远处那片扭曲的“热带雨林”,还有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但有什么不对劲。
陆尧皱了皱眉。
他快步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里,霍雨荫坐在角落里,背对着他。
“雨荫?”
没有回应。
他走近几步,绕到她面前。
然后,他愣住了。
霍雨荫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它们空洞洞的,如同两颗失去了灵魂的玻璃珠。
她的表情僵硬,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雨荫?!”陆尧蹲下身,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她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是正常的,呼吸也是平稳的——但她就是没有反应。就像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但屏幕却永远黑着。
陆尧的心猛地一沉。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识去感应她。那根与他们相连的“线”还在,但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就要断裂。他能感觉到,她的意识,不在这里。
或者说,她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他睁开眼睛,望向洞外那片被他改造过的世界。
那些怪鸟还在盘旋吗?那些花还在绽放吗?
不。
怪鸟消失了。花枯萎了。银色的溪流干涸了。
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的荒原。
发生了什么?
在他沉浸于自己想象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
外界。
龙棣已经连续失眠了很多天。
自从陆尧说了那句话——“什么时候你能在梦境中坠入黑暗,什么时候,你就能再见她了”——他就开始拼命地试图入睡。但每次闭上眼,都是空白,都是虚无,什么都没有。
直到今天。
他终于梦到了。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永恒的、压抑的阴翳。
地面上是干裂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不知名的植物。
远处,有一扇门。
一扇简单的、木质的门。
龙棣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去。
门是虚掩着的,他伸出手,轻轻推开。
里面是黑暗。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他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了进去。
黑暗散去。
他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里。
灰蒙蒙的天空,深灰色的地面,远处有一片扭曲的、泛着幽暗彩色的“森林”——如果那些诡异的东西也能叫森林的话。
更远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还有一座山。
一座孤零零的、散发着某种压迫感的山。
龙棣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雨……雨荫?”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几乎不成调。
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是霍雨荫。
是她。
那张他朝思暮想了十几年的小脸,此刻就在他面前。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和失踪那天一模一样。她的眼睛,正看着他。
龙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雨荫!”他冲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
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如同穿过一片虚影。
他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霍雨荫。
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不……”龙棣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不!雨荫!不要!”
霍雨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那是一种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