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团旋转的流体——不,现在是“阴阳磨”了——仿佛保留着最后一缕、难以言喻的“认知”,在那疯狂的、无差别的能量宣泄中,为他们保留了一方小小的、安全的孤岛。
巨眼在下降。
霍雨荫抬起头,她看不到天空了——或者说,那被黑色沟壑撕裂的“天幕”,已经被某种更加庞大的存在完全占据。
不是巨眼在“下降”。
是它正在“贴近”。
那双冷漠的、永恒悬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观测之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这片被阴阳磨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地沉降。
霍雨荫看不清它的全貌。它的边界早已超出了她的感知极限,如同凡人的视野无法容纳整片星空。
她只能看到那中央的幽光缝隙——那只“瞳孔”——正在不断扩大,如同一道即将彻底睁开的、连接未知深渊的门扉。
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那种超越语言的、来自存在本身层面的压迫感,如同整片海洋的重量,无声无息地倾覆下来。
她抓着陆尧衣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然后,她收到了讯息。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理解”为信息的东西。它只是一道极其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指向性意念”,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或者茫茫大海中唯一固定的航标。
它告诉她:
去那里。
那座正在崩解、正在喷发闪电、正在重塑为雷池的“山”。
那是门。
霍雨荫没有犹豫。
她甚至没有向陆尧解释——她只是猛然伸手,死死抓住陆尧的手腕,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座燃烧的山、那道旋转的流体、那片交织的电网,狂奔!
她的手很小,握不住陆尧整个手掌,只能勉强抓住他的手腕,但她攥得那样紧,紧到指甲都陷进陆尧的皮肉。
陆尧没有挣脱,他甚至没有问。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跟着她,朝着那团正在疯狂喷涌闪电的、死亡与诞生交织的雷池核心,大步奔去。
闪电在他们身侧劈落,将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阴阳磨的旋转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边缘跳跃着电弧的漆黑漩涡。
巨眼已经低垂到几乎贴着地平线,整片“天空”都被它的存在覆盖,如同末日降临时缓缓合拢的帷幕。
霍雨荫不抬头。
她不看闪电,不看巨眼,不看身后正在崩塌的维度。
她只看前方,那座山,那团流体。
……那道门!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能量乱流,能听到那熟悉的、如同巨型机械运转般的低沉轰鸣,能看清流体表面每一道急速流转的幽蓝纹路。
然后——
她拉着陆尧,一步踏入。
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感官被彻底淹没——不是痛苦,不是窒息,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剥离感”。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意识、存在本身,都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流裹挟,被卷入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没有上下左右的混沌漩涡。
耳边是无数重叠的、失真的声音:
有boss的嘶吼,有乌利希的温和话语,有父亲龙棣遥远而模糊的呼唤,有她自己稚嫩的、带着哭腔的许愿——
“让我的陆叔叔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吧……”
“能量已经带进来了……”
“我们能回到2002年吗……”
“可以。”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霍雨荫感觉到脚底触碰到了某种坚实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
阳光。
刺眼的、温暖的、真实的阳光,从头顶某个方向倾泻下来。
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头顶是高挑的穹顶,四周是熟悉的、布满仪器和管道的墙壁。空气中有轻微的臭氧味和机械润滑油的气息。
她的身后,传来低沉、稳定、如同巨型心脏跳动的轰鸣声。
2002年。
不死鸟基地,地下禁地,黑暗维度入口。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