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和霍雨荫没有回屋,只是将藤椅挪到了门口廊檐下,能避雨,又能更近地感受潮湿的空气和雨水的韵律。
霍雨荫背对着屋内,安静地望着前方交织的雨线,看它们从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
对她而言,这单调重复的景象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能让她放空思绪,暂时逃离体内力量的躁动和梦中残留的阴霾。
陆尧坐在她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掠过她的背影,落在更远处的雨幕中,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魔都的短暂安宁是偷来的,时间局的嗅觉、不死鸟的暗影、龙棣可能的后续反应,以及霍雨荫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梦境,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加快计划。
黑暗维度是目标,也是工具。
理论上,只有那扇“门”真正洞开,他才能获得足够的力量和位格,去尝试扭转最深层的因果,去触碰母亲死亡的既定事实。
但等待“门”自然开启,或被未来的自己或其他势力打开太被动了,等到那时,一切或许都已尘埃落定,无法挽回。
他必须主动,必须提前布局,哪怕只是埋下引线。
而霍雨荫,就是这盘棋局中,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关键、也最不可控的“钥匙”。
她的能力,她对黑暗能量的特殊感应与共鸣,甚至她噩梦深处可能隐藏的秘密,都指向那个维度。
“繁同志?小荫?”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陆尧的思绪。
他抬头,只见杨奇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披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雨披,正从弄堂口走来,显然中午刚下班。
看到他们坐在门口,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熟稔而友好的笑容。
“杨先生,下班了。”陆尧起身,微微颔首。霍雨荫也转过头,小声叫了句“杨叔叔”。
“是啊,这雨下得,路上不好走。”杨奇将自行车支在廊檐另一侧,摘下滴水的雨帽,捋了捋微湿的头发。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在陆尧脸上停顿了一下——那张覆盖了上半张脸的银灰色面具,在昏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与周围温润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副面具了。之前陆尧和霍雨荫住在他家时,即便在室内,陆尧也从未摘下过。
礼貌让他没有多问,但此刻或许是雨天的闲适,或许是几日接触下来觉得陆尧为人并不古怪——除了面具。
他相比之下显得沉稳可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些许关切和好奇问道:“陆同志,一直看你戴着这个……是有什么不方便吗?我看你眼睛周围,好像……?”
他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陆尧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微微侧了侧脸,让面具的边缘在光线中留下一个清晰的阴影,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低沉和平静:“没什么,以前不小心,面部受了些伤,留下些疤痕,不太好看,怕吓着人,也怕孩子看了做噩梦。”他说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霍雨荫。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杨奇恍然,脸上立刻浮现出理解的神色,甚至带上了些许同情:“原来是这样……真是不容易。不过繁同志你也别太在意,男子汉大丈夫,有点伤疤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看向安静旁听的霍雨荫,语气更加温和:“雨荫很懂事,不会怕的,对吧?”
霍雨荫看看陆尧,又看看杨奇,轻轻点了点头。
她其实从未见过面具下的繁星是什么样子,但繁星给她的感觉是安全可靠的,面具与否,并不影响什么。
“习惯了,戴着也好。”陆尧语气淡然,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杨先生快回去歇着吧,衣服都湿了。”
“哎,好,你们也注意别着凉,这雨看样子还得下一阵。”杨奇也没再深究,重新戴上雨帽,推起自行车,又朝霍雨荫笑了笑,这才转身走向自家方向。
目送杨奇的身影消失在雨帘后,陆尧重新坐下,面具后的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面部受伤?只是一个最便捷的托词。他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并非因为疤痕。
他要维持“繁星”这个身份的神秘性。
这个身份必须像一道影子,一道烙印,贯穿于这个时空,直到未来那个关键的节点——当过去的自己,借助【创世】和某种契机,真正打开通往这个时代的通道时,“繁星”必须作为一个已知的、带有特定印记的“变量”或“坐标”存在。
他不能让自己现实的面容、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身份溯源,干扰到那个时空链接的纯粹性和准确性。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繁星”这个身份所代表的意义——不死鸟组织的合作者、执着于异能与维度的研究者、一个与龙棣、boss乃至时间局都有所牵扯的复杂存在。
这个身份是他介入这个时代诸多事件的掩护和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