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和愤怒是奢侈品,他只能将这些情绪转化为更强大的动力和更冷酷的决心。
为了找到女儿,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以及,他视若己出的程阳阳。
他松开抱着的双臂,一只手按在控制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冷的电子音在空荡的主控室内响起,下达着新的指令:
“分析[人间道]数据,建立与[修罗道]信息交叉对比模型。准备下一阶段‘星之子’遴选,目标维度——未知。”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
冰冷的金属床板仿佛带着刺,让陆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程阳阳躺在培养仓里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以及她气若游丝说出的那些话,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还能再看到你……真好。”
“我没办法再陪你了,阿尧。”
“我们……再见。”
这些话语,与他记忆中程阳阳那总是带着专业性冷静、偶尔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模样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烦闷。
他与她,说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在这不死鸟基地中,她是研究员,他是被研究的“星之子”,交集有限。
但……那终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曾在他初来乍到、茫然无措时,给予过他有限却真实帮助的人。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修罗道],不惜冒险,甚至动用空间能力,去救下那对与他毫无瓜葛的幸存者父女。
那时他明白,自己并非冷血之人,他是在乎生命的,或者说,他在乎那些他认为值得在乎的生命。
程阳阳,不知不觉,似乎也被他划入了这个范畴。
而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之前为了拯救程阳阳,他曾数次尝试将意识探入黑暗维度中最为凶险、记载最少的[地狱道]边缘。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片维度中弥漫的、仿佛能侵蚀灵魂本质的绝望与痛苦,那扭曲畸变的规则,那无尽的哀嚎与沉寂交替的恐怖景象,至今想起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后怕。
在心中默默祈祷,阳凡,你千万不要流落到那种地方。
无论你身在六道中的哪一道,哪怕是在与机器人厮杀的[修罗道],也远比坠入[地狱道]要好上千百倍。
连能力特殊如程阳阳,拥有近乎不死的自我修复,都在[地狱道]中落得如此下场,生死未卜……阳凡她,又能依靠什么?
几次通过常规任务在[修罗道]及其他已知区域的搜寻都一无所获,焦灼感和无力感如同藤蔓般越缠越紧。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和漫无目的地寻找了。
程阳阳和阳凡,这两个名字在他心中交织,一个近在咫尺,却可能即将逝去;一个远在天边,不知所踪。
他总要救一个!
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常规途径不行,那就用非常规的!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意识如同沉入深水,缓缓剥离了对外界的感知,朝着那片独属于他的、由【创世】系统与自身空间能力共同构筑的——“混沌”空间沉去。
他要去那里,利用【创世】系统与黑暗维度那玄妙的联系,结合他自身对空间和维度的感知,再次尝试进行更大范围、更深入的搜寻。
哪怕只能捕捉到一丝一毫与阳凡相关的线索,也值得他冒险一试。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边缘的窥探。
他要尽可能地深入意识的极限,在那纷乱的时间流和破碎的维度信息中,打捞起属于阳凡的那一点微光。
意识,彻底沉浸于混沌之中,周围是流淌的规则与未分化的能量,无数世界的碎片和信息洪流如同星河般旋转、生灭。
陆尧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如同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撒网的渔夫,将他的感知化作无形的丝线,带着对阳凡强烈的思念和寻找的意志,向着黑暗维度的深处,向着那不可知的命运,奋力抛洒而去……
意识在混沌中穿梭,这一次,穿透维度壁垒的感觉与进入[修罗道]时截然不同。
没有那股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腐朽气息,也没有无处不在的“毒火”侵蚀感。
当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时,陆尧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夕阳的余晖温暖地洒落,将古老的木质建筑染上一层金色。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飘扬,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酒香和淡淡草木的气息。
行人往来穿梭,穿着古朴的衣物,交谈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鲜活而真实的“人气”。
这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