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手机。
屏幕黑漆漆的,映出她此刻有些狼狈的脸。
南微微鬼使神差地按亮了屏幕,手指熟练地划开微信,点进了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F。
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只有一颗不起眼的星星挂在角落里,孤高又冷清。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多天以前。
那是她上次为了一个配色方案纠结到失眠,凌晨三点发过去一张图,问他:“这个红配绿会不会像东北大花袄?”
对方秒回:“如果你是想设计二人转演出服,这个方案很完美。”
南微微当时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但冷静下来一改,确实顺眼多了。
这个F是她在在一个小众设计论坛上认识的。
当时她发了个帖子吐槽甲方的奇葩审美,底下一堆人附和,只有F回了一句:“审美是主观的,但丑是客观的。你的设计逻辑本身就有漏洞,怪不得甲方。”
南微微气不过,私信过去理论,结果被对方从构图到光影批得体无完肤。
那是一种纯粹的技术碾压,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却让人无法反驳。
一来二去,两人就加上了微信。
F从来不发朋友圈,不谈私事,甚至连语音都没发过一条。
他就像是一个存在于网络另一端的AI,只有在谈论设计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惊人的犀利和毒舌。
南微微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水准,绝对在大师级别。
“要不……问问他?”
南微微翻身坐起,盘着腿,把手机捧在手里,像是在捧着个炸弹。
可是都这么多天没联系了。
成年人的社交礼仪里,这种程度的断联基本等于默契互删或者相忘于江湖。
现在突然诈尸,还是为了求助,会不会显得太功利了?
“他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小人。”
南微微把头埋进膝盖里,哀嚎了一声。
但是大赛截止日期近在咫尺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问,这这一屋子的废稿可能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如果问了,大不了被他毒舌几句,反正隔着网线,他又不能顺着信号爬过来打人。
面子值几个钱?能拿奖金吗?能升职加薪吗?
不能。
南微微猛地抬起头,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大神,江湖救急!”
不行,太油腻了。删掉。
“F老师,最近忙吗?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太卑微了,显得没底气。删掉。
“在吗?”
这是最烂的开场白,没有之一。删删删。
南微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柔顺的长发瞬间变成了鸡窝。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心里开始上演一出大戏。
也许他早就把她删了?
也许他现在正忙着跟哪个大客户谈几亿的项目?
也许他手机掉了?
也许……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指一滑,不小心碰到了表情包那一栏。
一个那只贱萌贱萌的“跪下叫爸爸”的熊猫头表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发了出去。
南微微瞳孔地震。
卧槽!
撤回!必须撤回!
她手忙脚乱地长按那个表情,正要点撤回,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南微微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F:“这就过年了?行这么大礼。”
南微微看着那行字,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是真的社死了。
她甚至能脑补出对方在屏幕那头冷笑的样子,那种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漫不经心的神态,绝对比陆风还要欠揍。
既然已经社死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南微微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噼里啪啦地打字。“既然礼都行了,那能不能赏个红包?或者……赏点灵感也行?”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看屏幕。
一秒。两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南微微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抓过手机。
F:“说。”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赅,霸气侧漏。
南微微甚至觉得这个字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她不敢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