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拘禁的前几年，她就想明白了。
她智谋再高，计策再妙，只要露头，以五大宗的恐怖体量，轻易就能平推过去，根本不会给她施展的机会。
论智谋论实力，苏昭玉都不如单墨，但单墨尚不敢在大夏修仙界招摇。
她那点本领，在五大宗面前只是跳梁。
鉴于这种原因，苏昭玉不得不服软，这并非改了，而是应了那句大夏古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昭玉的悟性逊于苏寒衣，修行资质旗鼓相当，倘若认真修行，并非没有可能渡过虚实劫成就炼虚，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所以这几百年的确不打算作奸犯科。
得等机会。
万一愚贤之劫过后，修仙界大乱，那到了她施展的时机。
心里打着小盘算，苏昭玉随苏寒衣回到洞府。
一进书房，苏寒衣从书架取出两本典籍啪的撂在桌上：“《竹庐静心经》，《摩言正心经》，从今天起，你每天诵读十遍。”
“遵命。”
苏昭玉眯眼一笑，撩裙坐到桌前，翻开《竹庐静心经》
苏寒衣不信苏昭玉这么听话，冷冰冰地交待道：“往后要出门，必须提前说，让我跟着。”
“没问题。”
………
天渊山刚下过雨。
水澹澹兮生烟。
撩开这一帘稀薄烟气，便见白湛负手而立，面前悬着十三斗斗武罐。
以黑色罐子为中心，闪过许多残相，最终汇聚成一道挺拔身影。
这是盖十三的残念，非常微弱，别人都看不见，仅有接掌十三斗武罐的白湛，能与之交流。
上一代狼祖走到人间巅峰，人妖大战已经落幕，世间更无对手，便选择进入轮回，因此不清楚当初上界发生什么事。
白湛挺好奇。
以仙道的力量，似乎不足以抵挡古元妖神，移星仙君和盖十三那代修士，到底是怎么封印古元妖神的？
她先问出了此疑问。
盖十三并未掩饰当初的窘迫：“四境之前，我们确实没有能力抗衡上神三杰，遭遇过几回，每回都被打的像丧家之犬，而所掌管的仙城一战就被攻破了。”
“既然如此，上神三杰为何没杀你们。”
“我们有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盖十三看看脚下地面，眼中流过一闪而逝的悲壮与无奈：“陵光大陆。”
白湛好像有点明白了。
盖十三又解释道：“古元妖神对仙道开战，并非要把人妖两族屠戮殆尽，只是要掌控人间，一代一代地收割人间的气运，以维持他们的恒久不衰…”
“你继续。”
“陵光大陆是本源世界的无上瑰宝，受大道所钟，人人皆可踏上仙途，珍贵性无与伦比，对我们如此，对古元妖神同样如此，假如陵光大陆寂灭，古元妖神长期得不到陵光大陆人族和妖族的祭献，熬几个纪元，也会入灭。”
盖十三苦笑，“我们当初实在打不过古元妖神，于是想了个毒计，让某位真仙的神魂融入陵光大陆天道，体魄留在上界，又以密法契合，若古元妖神逼迫太紧，就杀灭此真仙，毁掉陵光大陆。”
白湛心生敬佩：“宁为玉碎，好胆魄！”
这是场双输的赌局。
一旦上界真仙自毁仙道根基，毁灭陵光大陆，他们所有人都会面临大道杀劫，无人可以幸免。
可是。
那代修士把所有能想到办法想了一遍，也没有想到能赢的办法。
赌上陵光大陆，只是无奈之举。
缓了会儿。
白湛问：“后来呢？”
“移星心思深，始终藏着那位神魂与陵光大陆天道相融的真仙，只是他一人知道是谁，古元妖神迫于这种威慑，也不敢发动他们太大的战争，打打停停，战争持续将近万余年。”
“但以古元妖神的眼界，不会想不到破局之法。”
盖十三点点头：“是啊，他们想到了，只要从人间界削弱陵光大陆的天道力量，使天道无法毁灭人间即可，所以有了人妖两族的大战。”
“他们成功了。”
“没错。”
“那…”
“人间的确被他们搅的天翻地覆，天道式微，但我们也争取了到时间，那时我和移星已经勘破四境之地，有了一博之力，再赌上九成以上真仙和上界仙灵的性命，就能把他们暂时封印起来。”
一番话说来简单，但白湛能想象得到，当年上界真仙经历过何等艰辛。
他们本可以投降，保障自身历劫不衰，至少能享受两三个纪元的真仙大道。
但他们却选择了几乎不可能赢的抵抗。
为天下而战，为后世而战。
或许。
这就是最珍贵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