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昂跟着一名二十来岁的矮瘦青年,往荒山里走。
这时距离天亮尚早,残月欲落,四周漆黑,矮瘦青年提着盏白纸糊的灯笼,非常之晦气,光线也照不了多远,仅脚下一片。
地面落满松针,前面是一片松林,鬼鸮(读xiao)鸣叫其间,似笑似啼,声音非常渗人。
矮瘦青年甚是恐惧,拎灯笼的手微微颤抖,手心攥出了汗,呼吸急促,生怕一回过头,薛昂就变成吃人的恶鬼。
又行数百步,被脚下的东西绊倒,矮瘦青年踉跄地栽出去,灯笼也掉在地上。
回头一看,绊倒他的东西竟是只人手,手臂则埋在土里。
矮瘦青年吓魂不附体,手按地面,不住往后倒退,啊的惊叫一声,裤子中间就湿了。
薛昂呵斥道:“怕什么?真有鬼物把你弄死,你也会变成鬼物,到时反过来跟他狗咬狗就是。”
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矮瘦青年休息一会儿,擦擦汗,捡起灯笼,带着薛昂继续往前松林深处去。
松林是片乱坟岗,下桑国人不怎么注重后人,即便死了爹死了祖宗,挖个浅坑,草草一埋就算了事,经过松林的野兽有时候就会把尸体刨出来…地面有不少骸骨。
薛昂家里是做纸扎,干白事的,小时候给家里打工,遇到人家迁坟,还要下到墓堂,踹开腐烂的棺材板,挎竹篮捡骨头,这种场景司空见惯,稳如老狗。
深入松林深处,影绰绰出现十几个小坟包。
矮瘦青年仍然恐惧,央求薛昂道:“大人请跟紧点。”到了一座坟包前,他伸手一指,“就是这里面。”
说罢,蹲下身子在坟包前挖掘,不大会儿,挖出枚徽章,毕恭毕敬递给薛昂。
徽章有半个巴掌大小,乌金铸造,正面篆刻着两道横杠,横杠下并排三个圆形,背面则篆刻“德信崇”三字。
薛昂脸色一紧,浓黑眉头皱了起来:“坟墓里埋的确定是德信崇?”
“小人的家族原是德信家的家臣,自得德信家失势以后,依旧追随,少主病逝,还是小人亲自掩埋的。”
“他什么时候死的?”
“四年前。”
“怎么死的。”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矮瘦青年犹豫不答,薛昂厉眸横了矮瘦青年一眼:“说。”
“花…花柳病…”
薛昂破口大骂:“这他妈的短命鬼。”
薛昂奉宗门之命,来下桑国寻找德信家族在民间遗留的苗裔,以便于揭竿而起,推翻如今掌控下桑国的和原家族,该家族狼子野心,勾结都庞王朝修士,营建谷岛,也是该家族的主意。
为此,近十一年来,薛昂经常往来下桑国,短则一次待四个月,长则两三年,四处走访寻找,花费无数心思。
不曾想找到德信的苗裔,竟是具死尸,十多年功夫白费了。
薛昂哪儿能不气恼?
但事情终要解决。
薛昂压住怒气,看了看矮瘦青年,心念一转,抛去德信家族的徽章,说道:“德信崇没有死。”
“少主的确死了。”
薛昂面色一冷,气势陡增,语气不容置疑道:“我说他没死,他就没死,这座坟包埋的是他的家臣,明白吗?”
不明白,矮瘦青年木讷地摇摇头。
薛昂斜睨矮瘦青年,目光如剑:“你就是德信崇,现在是,以后也是,记住了,如果记不住,我把你埋在这儿。”
“这…”
“德信崇。”
矮瘦青年错愕地瞪着眼。
见他不应,薛昂衣袖一甩,啪的一声,隔空抽了他一耳光。
“这是你的名字!”
被抽的满口流血,矮瘦青年打了机灵,总算明白过来,遂点头哈腰道:“我是德信崇,我就是德信崇。”
他必须是德信崇,因为参合宫需要一个德信崇。
薛昂转过身,凌空画符,挥手立就,引来一道粗壮的白色雷霆,轰的夷平了周围所有的坟包,连带里面的尸骨也化为飞灰。
“德信崇”吓得瑟瑟发抖。
薛昂又道:“往后我们参合宫,会大力栽培你,助你恢复德信家族的荣光,扶你坐上下桑国王位。”
穷困潦倒的德信崇听了此话,不由两眼放光:“薛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何等身份,岂会诓你。”
“是是是。”
薛昂荡了荡一袖,哐当一声,落下柄明晃晃的匕首,垂眼沉默了片刻:“你居住的地方还有十几口人是吗,回去把他们全部宰了,再放把火,烧掉他们的房子,免得以后东窗事发。”
一听说能坐上下桑王位,德信崇利欲熏心,哪还管的了,同住此地的十几人,都是一块儿捕鱼讨生活的兄弟,捡起刀,红着眼奔了回去。
薛昂在原地等待,在德信崇离开后,紧绷的脸色渐渐恢复,摇头自语:“暗堂堂务真他娘的肮脏,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