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身形,乃至雕刻塑造细节,都要逊过梯田神坛上的佛像不少。
收回目光,重新打量整座庙的形制,莫陆忽感有些压抑。
在一层银灰色的涂抹下,那两根柱子好似招魂的白幡。门内的梯田神坛仿若祭坛,其上摆放的一座座佛像就是祭品,供亡者飨食。
亡者谓谁?莫陆一时没有头绪,将这个念头抛却,同时愈发厌恶这座大庙。
“哪来的野庙,一股死气。”
莫陆暗暗评价一句。
“嘭。”
有细微的声响从大庙中传出。
一尊泥塑佛像从高高的梯台上抬起莲台,横渡虚空,落在大庙之前。
这尊佛像升坐于莲台之中,烧焦的黑布层层叠叠,裹住脖颈下的泥胎与莲台,黑布颜色深浅不一,似乎有重叠的暗影被缝在其中,但莫陆看不清。
至于这尊佛像的面部,横贯着几道凌厉的刀劈斧凿的痕迹,将它的五官尽数划去,竟与那些被摆在边角的佛像一致。
莫陆却无心思再去想它们之间的关联,因为这佛像竟然冲他而来。
如有人推动,这座佛像的莲台在银灰色的大地中拖行,载着整座佛,缓缓接近莫陆。
随后,在莫陆紧张之中,黑布佛像越过莫陆,继续向前拖校
莫陆转头,随着这黑布佛像的拖行,另一栋房屋亦被这银灰色的地吐出,显露在莫陆眼前。
相比那拥有盘龙的柱子,梯田神坛的大庙,这间房屋倒是要低矮不少。
只是一座木屋。
白色的木板与白色的铆钉共同搭建好了木屋的框架与外壳,亦留下了一扇紧闭的门扉与窗。
透过透明的窗,莫陆瞧见了其内的一角。
全是木偶。
不同于大庙中佛像的奇形怪状,这些木偶俱是一样的形制,也许细微之处有区别,但莫陆难以分辨。
也不同于大庙中佛像摆放的整齐,这木屋中的木偶则不然,无比混乱地堆积在一起。
因为木偶太多了。
这些几乎完全一样的木偶如一滴滴水,汇成湖泊,将水位抬至与木窗等高。
也如一块块山岩,在白色湖泊中垒起山,有的高抵花板,形成一根根白色的岩柱。
“太多了,为什么不用个新屋盛放?”
这是莫陆的第一感受。
黑布佛像仍在拖行,迎上那栋木屋。
“吱呀。”
木门敞开,白木偶很快堆成斜坡。
一个白木偶从纠缠的木手木脚中爬出,迎上黑布佛像。
两者撞击在一处,开始角力。
莫陆看到了白木偶的手脚变得焦黑,而黑布佛像裹身的黑布却逐渐被漂白。
白木偶一手抵住黑布佛像,另一只手推开自己充作胸膛的木箱,抓出几支毛笔。笔尖染有各色。
几根木棍钉成的手掌粗暴地捆着毛笔,在黑布佛像上乱涂。
黑布很快被染成五颜六色,纷纷扬扬从黑布佛像上落下,很快在银灰色大地上消失。
有些薄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泥胎本相。
可在纠缠间,白木偶的那只抵着佛像的手却被黑布缠裹,难以拔出。焦黑色蔓延至他的臂膀。
“噼啪。”
白木偶胳臂处的半木屑化成黑灰,飘入黑布佛像之郑
一只笔尖金黄的毛笔被白木偶从胸口木箱中抓出,淋漓的笔墨从焦黑的臂膀间划过,毛笔失色。
黑布佛像倒飞出去。
黑灰从他裹身的黑布中扬出,重新没入白木偶臂膀,而一些先前消失的黑布又从银灰色地间浮现,飞向黑布佛像。
白木偶取出一只笔尖染黑的毛笔,缠住所有的黑布。
黑布佛像退回莫陆身后,重新向木屋,向白木偶拖校
两者再次撞到一处。
黑布佛像这次却颇为迟钝,在白木偶的旋转游走之中失了方寸,一块又一块,一条又一条黑布被白木偶扯走。
白木偶将黑布缠在身上,裹住笔杆,动作也愈发急切,黑布佛像如一个线圈般被它扯动。
可在某一刻后,白木偶一步步地后退,将身上和笔杆上的大部分黑布揭开抛弃。
但它揭开的黑布下,尽是焦黑的痕迹。
白木偶的两根手指被烧成焦黑,断裂沉入银灰色大地之郑
大量木屑化成黑风,洒在黑布佛像身上。它如经历一次另类的洗礼。
被白木偶抛下的黑布并未消失,一头缠裹着黑布佛像,一头绕上它的脚踝手肘。
白木偶一步一步地退,亦是一步一步地拖着黑布佛像前校
最终,遍身焦黑,缩了几圈的白木偶退至木屋前,木脚触及众多木偶冲刷而成的斜坡。
八个完好的白木偶从斜坡中站起身来,扯住黑布。
而在它们脚下,斜坡蠕动,一颗颗木脑袋仰起,朝向黑布佛像。而在木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