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天花,不一定致命,依旧会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可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到了那时候,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花使壮劳力丧失一段时间的劳动力,而这段时间,便可能导致一个家庭没有了收入。
老爷们当然见不得穷人苦,所以会放高利贷给需要的人。
至于对方还不还的起,那都是次要的。
毕竟,没有钱,还有地,没有地,也还有人。
倭国和华夏一样,土地兼并严重,且过程没被打断过。
到了如今,倭国大部分土地归大名所有,那些侥幸有了土地的百姓,在经历过天花之后,保不保得住还要另说。
大名们这么做,也是因为现在各地对于壮丁需求旺盛。
而在长门国,并没有用高利贷剥削,直接用疫苗买断一个壮丁的一生。
随着战线拉长,以及倭国战事频发,底层足轻这种消耗单位,需求旺盛。
九州军在离开九州后的爆兵行为,和其他大名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增加士兵数量很快,而若是不想补给压力过大,就要不断入侵劫掠。
打赢了,就有补给,打不赢,足轻也会被消耗一部分,不管怎样,大名都不亏。
在天花患者集中点,观察员看到了瘦弱的孩童躺在木板上。
原本应该明亮的双眸,现在却透露着麻木。
孩子身边没有大人,只有众多和他一样的天花病患。
咳嗽声,喘息声,还有手臂无力落在木板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观察员的耳中,犹如恢宏寺庙里撞响的铜钟。
他迈步向前,蹲到一个孩子身边。
似乎是感觉到人的存在,孩子涣散的瞳孔稍微聚焦了些,看向观察员,吃力张开嘴。
“水,水,能给我喝口水吗。”
孩童的声音嘶哑,犹如被撕裂的麻布,没有稚孩的空灵。
“为什么连水都不给喝?”
人类内心原本就有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
当看到同类在极度痛苦之中时,本能会共情,更何况是面对人类幼崽。
如果是在大明,是在报纸上看到冰冷的文字,观察员不会有什么情绪,甚至会说一句活该。
可看到如此多的孩子在挣扎,恻隐之心难免。
就算观察员有着军人的身份,对待敌人就要克制心中的共情情绪。
可眼前的是一个个孩子,在观察员眼中,那不是敌人。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是华夏千百年来的传承。
“可能是忘了。”
陪同观察员的武士,一脸无所谓道。
这些孩子,能活,那就得未来的足轻、奴隶,不能活,倒是省了一口饭。
不过,现在武藤太郎不在,在长门国,观察员所说的话,都是很有份量的。
因而,武士也不敢冒犯眼前的人。
“那就去取水。”
观察员瞪了武士一眼,道:“取水,烧开。”
顿时,武士就有些为难了,取水简单,可是烧开,对于这些消耗品,是不是太奢侈了一些。
“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