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不错,但现在用不了。”
说到这里,狼王摇了摇头,声音冷了下来:
“归队,服从安排。”
“可要是这么分开走,最慢的那一队就会最先被追上。”
女孩抬着脸,声音不大,却毫不退让:
“到时候您就算亲自断后,也只能护住一边。真出了事,被落下的人怎么办?”
芬里尔闻言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一句:
“弱肉强食,自然法则。”
安娜的小眉头顿时蹙起:
“可我们是人,不是兽。扶弱济困,才是人该守的道理。”
“……”
“………”
三言两语间,两人都不再开口。
只有那双幽绿的狼瞳,与女孩两只浊白的杏眼静静对视,一时间,竟恍如镜中两面。
“没事,没事,小安娜。”
方才那位老太太拄着拐,颤巍巍地开口劝说:
“我们这些老骨头腿脚慢,别耽误你们赶路。你们先走,阿婆能跟上。”
“不行!要走一起走!”
安娜的语气陡然加重,那原本安静文秀的眉眼间这一刻竟生出一股全不符合她年龄的凌厉锐气。
“就算被追上,我也能保护大家!!”
芬里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小家伙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莫名有些烦躁。
烦躁?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种情绪可谓稀罕。
村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那位结晶长者的门生,实力与见识都远超同龄人。尤其这个叫安娜的姑娘,更是其中的孩子王。
据说,她还是当年阁下在旅途中亲手救下的。
芬里尔也见识过她的本事。
这些日子,狼人士卒们闲下来时,也会陪村里的孩子练练近身格斗。而安娜在其中的战力几乎是一骑绝尘,甚至比不少狼人士兵还要强悍。放在她这个年纪,称得上是妖孽。
只是再妖孽,也终究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别说拉斐尔,自己想摁死她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虽说心中有些不快,芬里尔却也懒得再和一个孩子做口舌之争。怎么说,自己也比她大了八岁不止。
狼王转过身,继续下令:
“好了,各自行动吧。”
“你连尝试救下所有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稚嫩的驳斥声在林间回荡。
芬里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尝试?”
狼人之王缓缓回过头来,幽绿的狼瞳盯向女童,眼白竟隐隐爬满血丝。
“你猜……我尝试了几次。”
风声陡紧,草木齐伏,林鸟惊飞!
安娜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一种天然的危机感瞬间自四面八方压来,逼得她下意识探手摸向腰后的钢钉就要拔出。
可就在这时,先前那个抱着小熊布偶的女孩忽然几步冲了过来。
温蒂张开双臂,想也不想便挡在安娜身前,咬着牙瞪向狼王,像只护崽的小兽。
安娜瞳仁颤抖,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有些东西,她比谁都“看”得更清楚。
自打见到这位芬里尔哥哥的第一刻起,她就觉得不对劲。
别的狼人,有的像草原上的风,有的像冬夜里的火堆,有的像沉默的老树,虽然陌生,但都是凡世间的东西。
只有他不一样。
只有他,像一口黑井,丢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的深不见底。
可就在刚才,那口黑井忽然翻了。
冷静和死寂的表面下,压着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是尸山血海的腥气,还有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欲。
若只是冲着自己倒也罢了。
真正让安娜不寒而栗的,是那股毁灭欲根本没有方向,朝着四面八方同时漫出去,仿佛想把世间的一切都毁掉,吞天噬地的绝大恶意。
白龙哥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危险。危险!危险!!
危险?
芬里尔眯起眼睛,盯着面前两个小女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们?
说是野兽的本能也好,历战的直觉也罢,眼前这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竟让狼王生出了浓重的危险感。
怎么会?
为什么?
我怎么会对两个小孩感到危险?
自继承了父亲的情感缺失症后,芬里尔已经很少再被什么东西牵动情绪。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叫安娜的女孩面前,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刺激到?
奇怪……
太奇怪了。
“好啦好啦,都别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