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异族东征,而这次动手的是自己人。
他声音都变了调:“教会这帮人是疯了吗?!罗德里克也不管管他们!?”
雷光面色铁青。
“罗迪那边出了些变故,事发突然,他也没什么准备。”
说着,她看向身侧的王女:
“希德,你也看到了。教会这次来势汹汹,铁了心要抓你回去,你现在绝对不能露面。”
克琳希德却没在听了。
绑在最上面的那个,大概是洛克,西城区的代表,块头很大,说话总像在吵架,家里有个身患花腐病的老父亲。
倒在那边那具稍矮些的焦尸,大概是梅森。南城区的女代表,丈夫早亡,家里还带着两个孩子。
这个应该……应该是……
啊……
她分不清谁是谁了。
那些曾经淳朴热切的面孔,如今都被烧得扭曲焦黑、面目全非;那些曾无数次用敬仰与信赖望向她的眼睛,如今熄灭死寂,像是死鱼眼。
克琳希德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咬破的嘴唇不断渗出血水,却是毫无所觉,只抬手朝着那座十字火刑架柔声高喊:
“乡亲们……我把药带回来了……”
“有了药,大家就能把病治好了。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大家……快起来吧……我把药带回来了……”
“我把药……我把药……我……”
“我来迟了,我不该走的……对不起……对不起……”
克琳希德跪倒在火刑架前,颤抖着俯下身去,将额头重重磕进地面。
“我是为了什么……我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呀?”
“我迄今为止做的这些,到底为的……”
“什么!什么!?什么————!!!”
麦克维斯眯了眯眼,不忍直视地侧过头去。
她了解克琳希德,王位,权力,乃至自身的情感,在这孩子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
背着齐格飞去找巴格斯讲和,配合哥哥打压宰相派官员,去找芬里尔冰释前嫌,前往旧都应付阿道勒……
她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只为了一件事。
为了他们。
为了这些人,为了每一个拼命活着的劳苦大众。
为此,她可以放弃王位;为此,她可以首鼠两端。
麦克维斯知道,恐怕齐格飞最初也正是看见了这一点,才会被这个一无所有的落魄公主吸引,留在她身边,做了她的宰相。
你可以说她毫无成长,也可以说……这个女孩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
她始终都是最初那个在风桃村红着眼眶,求齐格飞救一救摩恩百姓的小公主。
只是,若连这份理想都被现实击穿……
“西蒙……”
蓦然,沙哑的嗓音响起。
小西蒙还在惊愕中,没能回过神。
“西蒙!!”
“在,殿下!”
克琳希德跪在地上,头也不回,只有那压抑得令人脊背发冷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
“召集黑铁十字军,召集梅花内卫,一个月后,于旧都整编。”
小西蒙一愣。
还没等他开口,麦克维斯便已仓促出声:
“希德,你哥哥已经在着手处理这件事了,你——”
麦克维斯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一截烧得漆黑的铁丝不知何时已被克琳希德攥在手中,正抵着她自己的脖颈。
“雷光。”
女骑士喉头滚了滚,只得低声应道:
“在,殿下……”
克琳希德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褐色假发。
金子般的短发垂落下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碧绿眼眸直直望着远处莱恩哈特宫的方向,望向那些悬在空中的点点天兵。
她一字一顿:
“随我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