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华生点了点头:
“是什么?方便详细说说吗?”
“这……”
牛老板面露迟疑。
“没关系。涉及病人隐私不说也无妨。”
华生低头斟酌片刻,随即提笔写下药方:
“这样吧,我先开几种药。你按疗程让他服下,情况大概率会有所缓解。”
格尔巴尔闻言一喜:
“吃了药,他就能恢复记忆了?”
“恰恰相反。”
华生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开的药是用来遏制他的记忆的。”
格尔巴尔听得牛脸茫然:“这是为什么啊?”
“如果我判断没错,病人这次陷入昏迷的根源,本身就来自于他过去的记忆。”
华生放下笔,语气沉了几分:
“整整十天的持续昏睡,与其说是睡着了,更像是他的意识在主动切断外界刺激,进行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
“他的大脑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那些正在恢复、或者即将恢复的记忆,对他来说痛苦得难以承受。在这种情况下,恢复记忆本身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说到这里,略微思索了片刻,竖起一根手指:
“我举个直白点的例子吧。”
“牛先生,假设你的朋友在失忆期间,收留了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他把那孩子视若己出地养大,一门心思地想给对方一个幸福安稳的人生。可就在这时,他恢复记忆了。然后他想起来——”
“那孩子的父母正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华生抬起眼,声音压低:
“你觉得这时候的他……会是什么感觉?”
诊所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华生轻咳了一声,重新露出笑容:
“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这又不是在写什么探案小说,现实里哪有这么戏剧性的事。”
“嗯?牛先生,你怎么了?牛先生?”
对面,格尔巴尔满脸呆滞,牛眼发直,好似魂飞天外。
“嘶……我丢雷喽哞。”
…………
…………
“蕾娜……”
病房内,坐在病床上的龙人双眼通红盯着面前的魔女。
“我做了好多梦……梦里的你,就是叫这个名字。我们之间……发生过好多事,我,我……”
齐格飞语气发颤,呼吸粗重,话说得颠三倒四,甚至已经带上了些许哭腔。
他指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漫游手册》:
“这东西……是我刚才打响指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响指,可我就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然后它就出来了……”
“上面说……我……我是……我是……”
像是在面对某种可怕的事实,他哽咽了许久,都没能将那个名字完整地说出口。
“我是齐——呃!”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刺痛自脑海深处炸开!
齐格飞抱住脑袋,闷哼出声。
猩红万里的赤地、腐烂流脓的尸体、滚滚奔涌的白浪、死不瞑目的虎首……
一幅幅支离破碎的画面,像被疯狂拨动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快速闪回。
龙人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眨眼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蕾娜见状连忙上前,一边伸手替他揉按额角,一边却不动声色地将那本《漫游手册》拍落到床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好啦好啦,你自己不也说了吗?那都是梦。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呢?”
果不其然。
这次的刺激,的确让齐格飞的记忆恢复了一部分。
但显然并不完整。而且更明显的是……他自己,也在抗拒那些记忆回来。
还有机会。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蕾娜俯下身,声音愈发温柔:
“你才刚刚好转,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身体养好了再——”
“你又这样……”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蕾娜的表情微微一怔。
龙人猛地一把拍掉魔女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声嘶力竭地大吼:
“每次!每次一提到‘齐格飞’,你就用这种态度蒙混过去!!好几次了!你把我当弱智吗?!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到吗?!”
“你为什么一直要我变装?嗯?!”
“不就是因为我原本的样子人尽皆知吗!?”
齐格飞猛地抬手,一把将头上的褐色假发扯下,满头白发披散而下。
“医院门口那个人……他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还有那个小西蒙市长,还有那头会变成人的龙!他们全都认得我,所以你才拦着他们,不让我见!”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