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猜到真理在奥菲斯吃了多大的瘪,也能料到这家伙重回摩恩是打算干什么,他甚至早就安排好了一系列反制的措施。
有太阳神国在,除非真理真想拉开一场神战,否则祂终究是要有所顾忌的。
可弗雷德里克不一样。
对于这个失踪了大半年的大哥,罗德里克几乎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这家伙这些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突然现身,究竟想和真理谈些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神经病在半年时间里,把自己的人头炒到了千万奥镑的天价。
“晓得了。放心吧,叔一定把你大哥带回来。”
马可拍了拍胸脯,咧嘴笑道:
“谈判什么时候开始?”
“他说是今晚。你现在过去,时间正好,最好是在弗雷德里克和真理见面之前,就先一步把他拿下。
说到这里,国王顿了顿,又郑重补了一句: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及旧都的平民,摩恩已经经不起更多的动荡——”
轰——!!
震天撼地的爆鸣声自南方滚滚而来,整座王都随之一颤。
“罗迪!旧都出事了,你——”
从龙都直接用【飞雷神】跳转而来的麦克维斯,一边大喊,一边狂奔入校场。只是前脚刚踏进来,她就知道自己的汇报多余了。
南方天际,一朵遮天蔽日的猩红花蕾正在盛大绽放。
王都与旧都之间的距离,比龙都还要近上些,因此从这里望去,那一片片层层舒展的花瓣反倒更显妖艳,像是一场庆祝死亡的华美烟火。
校场上的百名天兵与它们的指挥官动作一致,齐齐昂首望向南方。国王陛下的表情也和那群天兵一样空洞呆滞。
一个极其幽默的念头,忽然从罗德里克心底冒了出来——
自己怎么会蠢到去相信,弗雷德里克给出的谈判时间是真的呢?
谈判已经开始,啊不,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旧都没了。
连同百万浪潮、真理之神,以及自家的傻逼大哥……这三个让罗德里克寝食难安的烦恼源头在一发【万里赤土】下,被打包送上了天。
……欸?
“罗迪!罗迪!!你得想办法啊!赶紧把局面稳住!你连齐格飞那个逼都能弄死,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麦克维斯一把抓住侄子的肩膀死命摇晃。罗德里克却是浑然不觉。
噢~那还真是……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阿飞……
救命啊。
视线中,那朵盛放于旧都之上的死亡蔷薇一点点昏暗下去,罗德里克眼珠翻白,竟一声不吭地直挺挺栽向地面。
“罗迪?罗迪!我操??!”
“陛下——!!”
…………
“白旧都”伏尔泰格勒。
屋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起泡、塌陷,洁白坚固的石墙表面迅速爬满暗红与灰褐交杂的腐斑。
街边的白旗寸寸朽烂,铁器锈成酥粉,木门与窗框软得像泡发的海绵,风一吹,整条街都在簌簌掉渣。整座城市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呕的腐败气味。
比起王都与龙都方面的大地震,正处花蕾之下的旧都反而平静得多。
毕竟大半的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烂成了一地脓液。
当然,也有个别例外……
城外军营,尸横遍野。
小西蒙仰面瘫倒在地,胸膛以下基本已烂成半具骨架。整张脸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王水,皮肉融穿,连鼻梁都塌了下去,只剩扭曲的轮廓。
那双嵌在烂肉里的眼球,却仍死死盯着天顶的花蕾,里面满是惊惧与匪夷所思。
小西蒙是亲眼见过一次【万里赤土】的。
所以比起罗德里克和克琳希德,他更清楚这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更清楚它几乎不可能被复制。
西西里斯的那一发【万里赤土】,是齐格飞凭借魔王赐福的特殊性强行投下的灾厄。
换作旁人,哪怕真掌握了这道十三阶超位魔法的完整咒文,光是咏唱都得以月计数,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征兆地凭空爆发。
那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旧都会出现这种东西啊!!??”
绝望的嘶吼声中,不知是不是濒死前的幻觉,他忽然看见一抹模糊的光,自莱恩哈特宫的方向迸发而出。
那光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横扫天地的潮汐,瞬息间掠过倾塌的街巷,掠过满地脓血与尸骸,掠过他将死的身体——
最终连同那朵猩红盛放的蔷薇,也一并吞没其中!
【镜选现界】,三次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