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齐格飞怒火凛冽的脸色，蕾娜一时间五味杂陈，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曾听过一句话：人这种生物，甚至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共情。
眼前这个男人，大概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他既是勇者，也是魔王。
立场不断翻覆，命运给了他压倒性的力量，却也宛若牢笼般死死禁锢住了他——无论他如何去拼命，都走不到那个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结局。
欲善而不忿，行恶而有愧。
时至今日——
齐格飞的“魔勇之争”，仍在继续。
蕾娜目光微微闪烁，沉默了许久，才轻笑一声：
“他在想什么，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他都已经死了，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啦。”
她随意摆了摆手，抬眼直视齐格飞的眸子，语气认真了些：
“重要的是，你现在想做什么？”
齐格飞闻言低下头，沉思了许久。
忽地，他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快步走到摊位前，一把抓起那块写着【一支仅需十五奥镑！】的黑板。
拿起粉笔，就将上面的“￡”（奥镑单位）划去，画了个“?”（鲁比单位）。
写完，他才抬头，偷偷打量蕾娜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茉伊拉，我用我的工资把这些药都买下来……可以吗？”
众所周知，齐格飞的薪水基本都上缴给蕾娜了，只留了点平日里买奶酪棒的零花。
这一千支抗腐素总共总价一万五千镑，相当于他半个月的薪水，是零钱袋不可承受之重。
蕾娜看着齐格飞那偷感十足的小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但你之后得自己想办法瞒过牛老板哦。”
“姆！茉伊拉万岁！！”
齐格飞当即高举双手欢呼，尾巴高速旋转。
随即，他重新走上集市中央，猛地一吸气，拉开嗓门：
“花腐病特效药——！一支只要十五鲁比！不见效不要钱！每人限购两支，卖完即止！！”
喊完这一嗓子，龙人又回头冲魔女咧嘴一笑，露出灿烂的白牙：
“茉伊拉，我想把花腐病彻底根除！我想让这个世界不再有‘浪潮’！”
说完也不等蕾娜回话，他就转回去继续吆喝起来。
“花腐病特效药，一支只要十五鲁比！不见效不要钱！”
蕾娜站在摊位后，目光柔和地望着齐格飞在集市中央吆喝的背影，久久无言。
虽然他如此信誓旦旦地宣言，但现实却是相当残酷的。
花腐病不可能被根除。只要遍布西西里斯的猩红泥沼还在那里，【万里赤土】的遗毒便会不断祸害这片大陆的生灵。而就蕾娜的认知，这个世界上有能力解决那片废土的，恐怕只有梅林那个没心没肺的大猪头。
“浪潮”更是无解。
思潮这种东西，一旦诞生，就像随风飞舞的火星，落在哪儿都可能再燃。你可以扑灭一处火，却没法把“燃烧”这个概念再从人心里抠出去。
老实说，就算蕾娜见多识广，也想不出任何能妥善处理旧都“浪潮”的办法。
且不论阿道勒背后还有真理之神罩着——就算没有真理的干涉，旧都那百万规模的集团史诗，也几乎无敌于奇兰。
能够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传说中那首由无数英杰前仆后继、共同造就的传奇集团史诗——【裂谷战争的英杰们】。
可裂谷战争已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如今还剩多少那场战争的经历者活在世上？
齐格飞的愿望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只是……
夕阳西下，暖黄色的光落在龙人的侧脸上，那笑容温和而澄澈。
魔女抿了抿唇，眼底那点温柔一点点收紧，化作钢铁般的坚决。
从未有过任何一刻，她像现在这样笃定这个想法——
会同情无辜，会守护弱者，能够露出这样温暖笑容的大男孩——这才是齐格飞应该成为的样子。
绝对，不能让他恢复记忆。
绝对不能！
很快，在齐格飞卖力吆喝下，摊位前再次聚集起一大圈人。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瞥一眼价格就叹气走人。
嘈杂的讨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诶？我刚来的时候还是十五奥镑呢，怎么突然降价了？”
“这药真能治花腐病吗？”
“这么便宜……该不会吃死人吧？”
“操，说得好像不吃药你妈就不会死一样。”
“诶……有道理哦……那给我两支。”
“我也要一支！！”
热闹几轮之后，大家抱着“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吃药搏一搏”的心态，家里有病人的纷纷掏出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