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原本居于阵前的禁军本打算整合大军,在前引路。
可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胆寒心慌的各家大军又如何听得进中军军令?
最后竟是反过来裹挟着作为中军的禁军残军,将所有人变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将军,现在……怎么办?”
听闻这话,经过一夜奔逃,勉强恢复了几分生气的公冶缙轻叹一声。
“先甩开身后的燕贼追兵再说。”
几人遇熊,只需要跑得身边人跑得快就够了。
等熊吃饱了,其他人自能得活。
只要能够甩开身后的追兵,让他领着残兵成功入得虎牢关,这一战还能打!
想通了这一点,公冶缙原本已经死灰一般的眼中,渐渐重新聚起光芒。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话下一刻,前方骤然响起的一阵巨响,却是瞬间将他眼中的光芒再次砸灭。
“不好!将军,前方有敌!”
已然面如死灰的公冶缙,惨然一笑。
“本将不瞎,看得到。”
……
八月,早间河面起雾,也是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这雾起得太大了。
甚至延绵到了河岸之上。
直到那一阵巨炮轰鸣轰散了晨雾,被这场大雾遮掩的一切这才原原本本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入目之下,那沿着大河之岸密密麻麻层叠黑甲,已经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更别说在那无数黑甲列阵之后,还有一艘艘宛如座座小城横亘于大河之上的艨艟巨舰。
“完了……”
有世族高门子弟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
甚至还没等对面那些黑甲军阵有所动作,只在炮响的那一瞬,便有人惊惶嘶吼一声。
“燕贼凶残,跑啊!”
话音落下,本就勉强粘合在一起的十数万残军,瞬间四分五裂。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对面的那些黑甲虎狼似乎也愣了一下。
可在愣过之后,中军很快便传来一声无情冷哼。
“攻!”
……
“将军,快走!”
“若待燕贼合围,怕是再无半点生机……”
听闻这话的公冶缙,摇了摇头。
“你们走吧。”
身边之人闻言一愣。
“将军,你……”
公冶缙回望了他们一眼,神色竟不再阴沉,反倒恢复了几分曾经的儒雅。
“本将一逃再逃,实在是不想再逃了。”
“你们能逃则逃,实在逃不了,那便……降了吧。”
说罢,竟不管身边之人,自顾自单人一骑缓缓向着对面的军阵前趋而去。
事实上,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跟这些人说什么了。
愧疚?羞惭?无地自容?
都有吧。
毕竟细说起来,十年前济水之畔的十万,十年后又在济水之畔葬送了十万。
再算上今时今日的三十万。
他公冶缙算是凭借一己之力生生将两千余载的一朝禁军全都葬送了个干净。
如此‘壮举’,不说后无来者,也能称得上一声前无古人了。
就算姬胤真的那般大度,留他这个无能废物一条命。
他公冶缙又有何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啊,与其活着回去受辱,还不如自己就死在这战场之上。
心中念头倏忽转过间,公冶缙座下那匹战骑速度渐快,随后踏着虚空直奔大河之上那座艨艟宝船而去。
他能够感觉到那宝船的独特气息。
强大、威严。
若是以望气秘法聚起法眼看去,甚至能够看到那片磅礴升腾的庞大王气中,竟已经凝聚出明显的帝威。
逆贼!逆贼啊!
先皇在世时,就该早点将之扼杀的!
惜哉!惜哉!
如今那逆贼大势已成,现在……悔之晚矣!
公冶缙叹息一声,拔刀呼喝。
“燕——”
一个‘贼’字,尚未出口,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将军,许久不见。”
看着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那道矮壮身影,公冶缙怔愣间片刻失神。
“曹武?”
看着这个当初他十分欣赏、甚至差点收为弟子的后辈,公冶缙的欣喜只维持了一瞬,便蹙眉道。
“你……从逆了?这是要阻本将?”
曹武闻言,不置可否道。
“将军言重了。”
“何为顺?何为逆?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上不以曹武卑贱,视曹武为肱骨,乃当世贤王。”
“若非天子昏聩,为奸吝蛊惑,欲要戕害我家王上,如何有今日这场兵戈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