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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花开1981 > 第六百八十七章 爷爷,咱能别拿你孙子当教材了不?
第六百八十七章 爷爷,咱能别拿你孙子当教材了不?(2/2)
子工业部科技司微电子处副主任科员,协助陈康健同志开展‘国产集成电路工艺攻关’专项。编制、户口、家属随迁,全部落实。”屋内死寂。连窗外梧桐叶都不摇了。李莹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他刚才哭的,是高兴?”“不。”裴先生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推开木格窗扇。晚风裹着槐花甜香涌进来,吹散一室凝滞的空气。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冠浓密,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的树脂,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哭的,是七年。是那些被挂名、被替换、被塞进别人论文里当署名的七年。是夜里对着电路图画到凌晨,第二天却被领导指着鼻子骂‘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搞个人英雄主义’的七年。是看见陈康健穿着笔挺西装站在研究所颁奖台上,自己缩在实验室角落啃冷馒头的七年。”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他哭的,是终于有人看见他脊梁骨上还没没磨平的棱角。”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嘶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喊:“李……李娟!”是毕鸿威。他不知何时已挣脱游昌建,抱着那个鲜红印章的纸箱,踉跄奔至院门口。衬衫纽扣崩开两粒,露出锁骨上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当年毕业答辩时,他因坚持己见与导师激烈争执,激动之下撞翻热水瓶烫伤的。此刻那道疤在夕阳里微微发亮,像一道未曾愈合的勋章。李娟闻声走出堂屋。她没穿婚纱,只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袖口绣着几枝淡青竹叶,发髻松松挽着,一支银簪斜插其间。她站在廊下阴影里,看着毕鸿威,神情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毕鸿威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胸膛剧烈起伏,纸箱抱得更紧,指节捏得发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却只憋出两个字:“谢……谢……”李娟微微颔首:“不必谢我。谢你自己没把那七年熬过来,没把那些电路图背熟,没把国产硅片的杂质阈值算清楚。调令是你应得的,不是施舍。”她目光掠过他怀中纸箱上那抹刺目的红,“但有个条件。”毕鸿威立刻挺直脊背,像一杆被骤然抽直的标枪:“您说!”“从明天起,你带陈康健。”李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主攻设计,你主攻工艺。他写报告,你盯产线。他拿成果,你保质量。你们的名字,以后必须同时出现在每一份文件上——不是前后顺序,是并列,加粗,顶格。”她目光如刃,直刺毕鸿威双眼,“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哭的副主任科员。我要两个能互相掐着脖子往前冲的工程师。明白?”毕鸿威怔住。随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粗粝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锐利。他重重一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明……白!”就在此时,院门外又响起一阵喧哗。几个清水县老乡簇拥着一位拄拐杖的老者,正往里张望。那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肩头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水泥灰——是清水县机械厂的老厂长,李娟的岳父。他身后跟着李野,李野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老厂长一眼看见廊下肃立的李娟和毕鸿威,浑浊的眼底骤然爆发出光,几步抢上前,枯瘦的手一把攥住毕鸿威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毕!好小子!我就说嘛,我闺女挑的人,错不了!”他另一只手用力拍着毕鸿威肩膀,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走!进屋!咱爷俩喝一杯!你得跟我说说,京城那台光刻机,到底啥样儿?咱厂里那台老家伙,还能不能救?”毕鸿威被老厂长拽得一个趔趄,纸箱差点脱手,却本能地用胳膊护住,脸上泪痕未干,却已咧开一个傻乎乎的、混杂着巨大委屈与狂喜的笑容。他回头看向李娟,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李娟没看懂唇语,却读懂了他眼里那片骤然涨潮的海水——不再是苦涩的咸涩,而是汹涌的、带着咸腥味的希望。她终于笑了。很浅,很淡,像春风拂过冰面,裂开第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纹。院门外,夏青禾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她没靠近,只远远站着,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请柬。请柬正面印着烫金的“囍”字,背面却被人用铅笔潦草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箭头尽头写着两个小字:**回家**。那是李娟的字迹。夏青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抬起手,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家”字最后一捺的弧度。那弧度很软,很韧,像一道弯而不折的脊梁。暮色渐浓,槐花香气愈发浓郁,甜得发稠。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稳稳地,投在青砖地上,覆盖住了方才毕鸿威跪坐哭泣的那方寸泥地。影子边缘,几只归巢的麻雀跳跃着,啄食着不知谁遗落的几粒喜糖纸屑。风过,糖纸翻飞,闪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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