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涵把话筒递给宏图建材的一位女性代表——
宏图建材,是林晚晴管辖区域的合作商。
“宏图报价350元/吨。”
她的声音平稳,左手按住文件夹边缘,防止纸张发抖,“并承诺将运输损耗率从行业平均的8%降至5%。”
会场陷入死寂。王立的供应商代表们交换眼神。
其中一人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按照流程,现在进入资质审核环节。”
赵长天打破沉默。
他翻开李诗涵递来的标书,“首先是永昌建材——”
他突然皱眉,“检测报告上的公章是复印件?
按照集团招标管理办法第17条,应作废标处理。”
王老板猛地站起,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声。
“赵总,我们昨天明明提交了原件!”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这我就不清楚了,”
赵长天摊开手。
“或许是物流出了问题——
对了,你们用的‘速达快递’,和黎光有长期合作。”
会场后排传来压抑的笑声。
赵长天知道,速达快递的仓库里——
此刻正堆着二十箱未拆封的标书原件。
每箱都用黄色胶带封着,胶带上印着“王立亲启”的字样。
接下来的半小时,赵长天以“参数不符”“流程违规”等理由连续废掉5家非关联企业的标书。
只剩下三家关联供应商。
当最后一份废标通知宣读完毕。
王立的脸色铁青。
手指关节抵着太阳穴,像是在压制即将爆发的头痛。
“赵总,这似乎有失公允。”
王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剩下的三家供应商。
都是林经理管辖片区的老合作伙伴,这算不算‘内定’?”
赵长天抬头,目光与王立相撞。
“王经理觉得不公?”
他微笑着站起身,走向王立的座位。
皮鞋踏过地面的瓷砖缝,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黑色填缝剂上。
“那好,我把评标权交给你——
你来决定,哪家该留,哪家该走。”
会场空气凝固。王立看着赵长天递来的话筒。
他想起一位老领导退休前说的话:“在黎光,别轻易接别人递来的刀。”
此刻,这只话筒就是把刀。
刀柄上刻着“责任”二字,刀刃上凝着“违规”的霜。
“我......服从公司安排。”
王立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
有片树叶正从枝头飘落,晃晃悠悠地坠向地面。
“很好!”
赵长天回到主席台,拿起钢笔在标书封面上画了个勾。
笔尖是0.5mm的,写出的线条粗细均匀。
“既然王经理信任公司,那我们继续——
盛达贸易,报价多少?”
盛达的代表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他咽了口唾沫:“3......365元/吨。”
“高了。”
赵长天摇头,钢笔在桌面上敲出“嗒嗒”声。
“林经理的片区能做到350元,你们做不到?”
“赵总,我们的运输成本......”
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空调风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想起昨晚主管的叮嘱:“就算赔本,也得把标拿下来。
不然月底奖金没了。”
“运输成本?”
赵长天打断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普洱。
茶叶在杯底沉成一小团,“黎光在黄埔有三个仓储中心,你们说用不上。
我们提供物流调度系统,你们说‘不习惯’——
现在跟我谈成本?”
他突然提高音量,“是真的做不到,还是不想让黎光省钱?”
年轻人脸色涨红,右手在桌下紧紧攥着大腿。
赵长天知道,这些供应商每月给王立的回扣是货款的3%。
相当于每吨水泥多赚11.4元。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宁可赔本报价,也不愿得罪王立。
“昌隆实业,你们呢?”
他转向最后一家供应商。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358元/吨。”
对方咬着牙报出数字?
领带夹上的钻石仿品闪了闪,那是在站西钟表城花两百块买的。
“还是高。”
赵长天叹了口气,看向林晚晴。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像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