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和瑾的目光如刀般扎在晏庭深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着,晏庭深是她从年幼稚童一手养大的,虽然聪明,但一直听话本分,从没展露过什么歪心思。在他提议见琼亦最后一面时,也只是怀疑他在中土待得时间太长了,对结识之人动了真感情,直到血祭被毁,人尸摆在了面前,才开始生疑这枚用了近二十年的棋子。
现在听他这番话,素和瑾不禁开始思索这到底是不是琼亦的离间计,若不是地上躺着那具人尸,以及自己贴身侍卫的口供,她半分不会怀疑晏庭深的。
她道:“取冷水和药来,将这孽障泼醒。”
侍从听命提来了一桶冷水与丹药,喂下琼亦丹药后,将水倾倒在了她身上,幸在时处夏秋,并不寒凉,琼亦被浇了满头,颤了颤身,又被侍从摇了又摇才转醒。
“……疼……”她神志不清地唤着,蜷着气血不足的身体,低低呜咽:“……好疼……”
素和瑾蹲身抬起了她的下巴,狞笑:“知道疼?孤还未将你千刀万剐呢。”又问:“你是如何从内破坏血阵的?晏渊可是与你说了什么吗?”
听到此话,晏庭深的呼吸屏住了,心从胸口提到了嗓子眼,与琼亦说的那些话,若她都说了出来,那自己多年苦心谋划的一切将全数付之一炬。
琼亦身上的伤口太疼太烈,无法回答,只能用微弱的气音呻吟。
素和瑾沉下了眉头:“把刑具拿来。”
侍从端来了木托盘,上面是各式的尖刀、粗针,匕首。
琼亦灰翳下去的双瞳与过世的容王太过相像,素和瑾下不去手,她知十指连心,握住琼亦血淋淋的手,道:“孤问最后一遍,晏渊是否助你逃逸?”
琼亦在疼痛间混乱地想:晏庭深有帮上忙吗?是自己拼上性命才从血阵中脱身的,晏庭深做了什么?他顶多给我撤了蛊术而已。
素和瑾见她不答,手持利刀穿刺她掌心,琼亦嘶哑着声音尖叫,目眶里流出的不再是清泪,而是血,她手一颤颤地往回缩,却被素和瑾用刀钉在了地上,她笑道:“这不是有力气说话么?”
琼亦弓着身子求道:“啊…疼……”
“说!”
“他给我……”
素和瑾逼问:“他给你什么?”
晏庭深袖中的拳握得极紧。
话将离嗓的一瞬间,琼亦忍着剧痛想,我若将晏庭深供出来,素和瑾一定会杀了他吧?
反正我是活不成了,拉一个死也不亏……
可是这样,我又怎么向素和瑾寻仇……
琼亦至今不明白晏庭深的立场倒底站在哪儿,她只知道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在算计素和瑾,可猜不透他是在算计她的王位,还是她的命。不过,没到最后一步,晏庭深怎甘心撕破脸皮……
我父亲是先王,死于内乱…我的母亲,她是如何死去的……
琼亦猜得到,父亲去世后,王城的掌权者是谁,能杀她母亲的又是谁。与其拉着人面兽心的晏庭深陪葬,不如保他一把,让素和瑾落入棋盘,让自己成为绝杀她的前一步。
琼亦用极度虚弱的嗓音,一边咽着喉间血块,一边道:“他…给我下蛊……我…恨他!……”
晏庭深僵住了。
琼亦看透了他,她没有选择玉石俱焚,而是替自己瞒了下来。
为什么?
她不会觉得落到今时,自己还有办法救她吧?
素和瑾目光生寒:“晏渊已经救不了你了,说实话,孤还可留你一命。”
琼亦用尽全身力气啐出一口血沫,目光凶狠,骂道:“你们…这群蛮子……五族会踏平…城关…杀了你们…为我报仇的!……”
她字字见血,刺在素和瑾心间,素和瑾咬牙,怒火中烧,抬刀捅进她另一手中,猛的起身:“将她丢进万蛇窟!”
回身再看晏庭深,冷冷道:“今日作罢,晏渊,你回前线去吧,中土乃孤囊中之物,五族必灭,决不可再败。”
“是,大王。”晏庭深应道,理了理衣袖起身,余光看着要被拖下去的琼亦,开口道:“至于大王您误认为我与她尚存旧友之情,要助她私逃活命,我可亲手证明给您看,我当真忠心于您。”
素和瑾冷然挑眉,却见晏庭深走向将要被带走的琼亦,侍卫不解,素和瑾抬手示意,看看他要做何。
晏庭深看着被两个侍卫拽着双臂拖起身子的琼亦,她头发凌乱,脸上身上没有哪一处还是完好的,眼睫上也沾着血渍,看向他的眸底全都是恨,更多的意味,是在求死。
万蛇窟是个怎样的地方,晏庭深再清楚不过了,他能猜到素和瑾会如何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或而,她求的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