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鸟不鸣，连虫都噤声。
好像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被那场大战吸干了，嚼碎了，吞咽下去，连骨头渣都不剩。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灰白。
几百万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尸山，没有血海，没有散落的断肢残臂。
只有泥土颜色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暗红得像泼了隔夜的血，有些地方焦黑如炭。
韩星河背靠着一辆破车的残骸，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
天蓝得不真实，云白得晃眼。
可就在一个时辰前，那里还悬着通天的白玉阶梯，还开着金色的漩涡。
“两次北伐。”霍去病开口，声音沙哑。
“五六百万人……几天的功夫，全没了。”
“我从没打过这样的。”
韩星河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脸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也没有。”
技能栏里，阴阳师的技能还在，只是召唤鬼骑兵没什么反应。
系统提示：“因未知原因，召唤目标不存在。”
不存在。
三个字，轻飘飘的，不带丝毫情感，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具穿透力。
“张燕这个狗东西！”马超的怒骂声打破了沉寂。
“都是他！一切都是他挑起来的！”
黄忠靠在一面破盾上，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
“他们……真的把始皇帝复活了。”
说完，他浑浊的目光转向战场的另一侧。
那里，几个身影正挣扎着起身。
玄冥真人、酒尘君、子辰真人、正明君、风竹老人。
昨夜还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隐世高人，此刻看着比路边的老乞丐还要狼狈。
道袍破碎褴褛，沾满血污尘土。
发髻散乱，白发灰发胡乱贴在额前脸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重伤，气息萎靡，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他们茫然地抬头望天。
天空湛蓝，空旷得令人心慌，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仿佛只是集体幻觉。
又低头看地。
大地灰白，干净得诡异，几百万生灵的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正明君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焦木棍，一瘸一拐地朝韩星河这边挪来。
他的左腿明显断了，走一步，伤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斜的浅痕。
走了几百米，他停下，喉结滚动了几下，发出微弱而干涩的声音。
“南越王……此事……贫道……很抱歉。”
韩星河眼皮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浓浓的倦怠。
“不用多说。都结束了。”
正明君怔了怔，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
“对不住……我等苦修太久，枯坐深山，面对长生的诱惑……实在把持不住本心……”
“走吧。”韩星河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下次若再让我见到你们，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们全部杀掉。”
这话说得毫无杀气，却让正明君脊背一凉。
玄冥真人此刻也蹒跚走近，他比正明君伤得更重，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走到近前，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韩小友，后会……无期。”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远离长安方向的荒山野岭走去。
酒尘君、子辰真人等人默默跟上，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沉默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深处。
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再提什么长生仙路。
霍去病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若非这些修道之人插手，张燕何德何能，岂有今日之势？”
马超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们走了正好！那些老怪物死的死，残的残，现在正是我们杀回去报仇的绝佳时机！”
黄忠靠在盾上，第三次重复了那句话，像是在强调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他们复活了始皇帝。”
霍去病神色凝重地点头：“看来，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张燕，甚至不是任何一路诸侯。”
“而是那位……始皇帝。”
“他还想着他的大秦，还想着一统天下。”
“这仗，打不完。”
韩星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阴沉的天空。
“那就打。”
“一直打。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有这种念头，打到他们心服口服，打到这天下……再也没有人敢掀起这样的战乱！”
一旁的孙策闻言，脸上却露出苦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