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汗沙从后营赶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营地外围倒着三十多具士兵尸体,有的喉咙被咬穿,有的肚肠流了一地。
帐篷倒了好几顶,辎重散乱,火把丢得到处都是,有几处已经烧了起来。
“清点伤亡!”他脸色铁青。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死四十七人,伤百余。不算多,但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它们……它们眼睛是红的。”一个幸存哨兵哆哆嗦嗦地描述。
“像疯了一样,不怕火,不怕刀,就一个劲扑人……”
沙汗沙抬头望向南越军的方向。
黑暗里,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而他们,今夜别想睡了。
---
与此同时,十里外。
孟获蹲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刚煮好的肉汤。
木鹿大王和朵思大王坐在他旁边,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额头上沁着细汗。
“怎么样?”孟获喝了口汤,问。
木鹿大王喘了口气,把手中的骨笛放下。
那笛子是用某种野兽的腿骨做的,表面磨得光滑,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成了。”他声音有些虚。
“方圆二十里的狼、狐、猞猁,还有三头熊,都唤过去了。”
朵思大王擦擦汗,补充道:“不过只能驱赶,不能精细控制。那些畜生本来就饿着,闻到人味就更疯了。”
“要的就是它们疯。”孟获咧嘴笑了。
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让那些外邦蛮子尝尝,睡不踏实是什么滋味。”
旁边传来脚步声。赵云走过来,白袍在夜色里很显眼。
“此法耗费心神,不可过度。”
“知道知道。”孟获摆摆手,语气却恭敬。
“赵将军放心,我们轮流来,一晚最多两次。”
赵云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巡防了。
第二夜,联军学乖了。
他们在营地外围挖了浅壕,插上削尖的木桩,每隔十步点一堆篝火,哨兵增加了一倍,还专门安排了弓弩手值夜。
子时再次来临。
这次先到的不是野兽,是声音。
从南边的山岭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
声音很怪,不成调子,时高时低,像是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又像是野兽垂死的哀鸣。
它在风里飘着,钻进人耳朵里,挠得心头发慌。
哨兵们竖起耳朵,握紧了武器。
笛声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停了。
然后营地西侧传来骚动——不是袭击,是马。
联军随军的战马、驮马,忽然集体躁动起来。
它们嘶鸣,踢踏,挣扯缰绳,有几匹甚至挣脱了拴马桩,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按住马!按住!”军官们吼着。
士兵们冲上去想制服惊马,可这些畜生力大无比,撞翻了好几个人。
混乱中,外围的篝火被踢散,火星四溅,点燃了几顶帐篷。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马匹上时,东边防线传来了惨叫。
还是野兽。
但这次来的不是狼群,是蛇——密密麻麻的蛇,从岩缝里、雪地下钻出来,蠕动着滑过雪地,爬进营地。
这些蛇大多无毒,可数量太多了,成千上万,像黑色的潮水漫过来。
“蛇!有蛇!”
士兵们跳起来,拼命踩踏。
可蛇太小,太滑,踩死一条,更多条从脚边溜过去。
有的钻进毯子里,有的顺着裤腿往上爬。
恐惧比伤害更致命——很多人不怕刀枪,却怕这种滑腻冰凉的东西。
营地里彻底乱了。
马在冲,人在跑,蛇在爬,火在烧。
士兵们挤成一团,互相践踏,军官的呵斥完全被淹没在尖叫声中。
笛声又响起了。
这次换了种调子,更尖锐,更急促。
那些蛇突然改变了方向,全部朝着一个帐篷涌去——那是贵霜军存放箭矢的临时军械帐。
蛇群钻进帐篷,缠绕,堆积,压垮了支撑杆。
帐篷塌了,里面的箭矢散出来,被后续涌上的蛇群覆盖。
等联军终于控制住马匹,用火把驱散蛇群时,天已经快亮了。
清点损失:又死伤了千八百人。
大多是被马撞伤、被人踩伤,或者被蛇惊吓摔倒扭伤。
更严重的是,所有人又是一夜未眠。
沙汗沙站在废墟般的营地中央,看着东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他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
第三夜,联军做了更充分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