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更是苦不堪言。
他身子骨本就瘦弱,站军姿的时候,总是晃晃悠悠的,没少被教官点名批评,罚了好几次俯卧撑。
“他娘的,这哪是来学手艺的,这分明是来当兵的啊!”
晚上,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跟旁边的工友抱怨。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以前是做桐油的黑胖子,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龇牙咧嘴的说。
“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不过……你还别说,虽然累,但每天三顿那扎扎实实的肉,还真顶饿!”
“这倒是。”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回味着晚上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心里的那点怨气,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忍忍吧,教官说了,这只是前七天的体能和纪律训练。等咱们这身懒骨头都给拉直了,就要开始学真本事了。”
“但愿吧。”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第八天清晨,哨声再次响起时,操场上站着的三千名工匠,已经和七天前大不相同了。
他们的队伍,虽然还算不上整齐划一,但已经有了那么点样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精气神,腰杆也比以前挺得直了。
简单的早操过后,教官宣布。
“从今天开始,进行为期二十天的技能培训!所有人,按照你们的编号,分成三十个小组,由各自的组长带到指定的厂房!解散!”
工匠们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终于要学真本事了!
王二麻子被分在了第十七组,他们的任务,是学习生产煤油灯的灯座。
在组长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一间巨大无比的厂房。
厂房里,一排排崭新的机器,在明亮的窗户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几十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师傅,正在机器前忙碌着。
“我的天……”
王二麻子和他的工友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他们以前的作坊,跟这里一比,简直就是个狗窝。
“都看什么看!赶紧过来!”
一个看起来像是车间主管的老师傅,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师傅。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会操作这台机器。”
老师傅指着一台看起来像个巨大铁疙瘩的机器说道。
“这……这是什么?”一个工匠好奇的问道。
“这叫冲压机。”老师傅一脸自豪的说道。
“是庆国公亲自设计的宝贝!看见那边的铁皮了吗?只要把它放进去,脚下这个踏板一踩,哐当一下,一个成型的灯座底盘就出来了!”
说着,他便亲自给众人演示了一遍。
只见他将一张四四方方的薄铁皮,熟练的放进机器的模具里,然后右脚轻轻一踩。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轻微的震动,等他再把手伸进去时,拿出来的,已经是一个边缘光滑形状规整的圆形灯座底盘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这……这也太快了吧?!”
王二麻子和工友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以前做蜡烛台,都是用锤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做一个底盘,最快的老师傅也要小半个时辰。
可现在,一脚下去,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就出来了!
这效率,何止是十倍百倍的提升啊!
“都看明白了吗?”老师傅问道。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点头。
“看明白了,就一个个上来试试!”
“记住,手脚麻利点,但千万要注意安全!这玩意儿力气大得很,要是把手放进去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老师傅严肃的叮嘱道。
工匠们一个个排着队,既紧张又兴奋的轮流上前操作。
王二麻子排在中间,轮到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他学着师傅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把铁皮放好,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的一脚踩了下去。
“哐当!”
成了!
一个完美的灯座底盘,出现在他眼前。
他拿起那个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铁盘,翻来覆去的看,脸上露出了孩童般惊喜的笑容。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这已经不是在做东西了,这简直就是在变东西!
接下来的培训,更是让这群传统手艺人,不断的刷新着自己的三观。
他们学习了如何使用钻床,在灯座上打出标准化的孔洞。
他们学习了如何操作车床,将铜管加工成精密的灯头。
他们还学习了什么叫“流水线作业”。
几十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只负责一道极其简单的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