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不知名的山丘上，李靖按着腰间的长剑，眺望着视野尽头处那绵延数十里的大营。
起风了！！！
呼呼呼！！！
风吹动着战袍，拍打在铠甲甲叶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大业十二年，我与陛下相交，如今已经过去整整十年的时间，若是算上他年幼的时候，便是已经十多年时间了。”
“当年我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凡，断定他来日成就必定非凡，只是没有想到……”
“如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回首往昔，真正是事事难预料啊！！！”
李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怀念之色，但是旋即他的目光就清明了起来，抬手指着视野尽头的突厥大军道：
“十多年里，君臣从不相负，今日也绝对不会相疑！”
“此刻，尉迟定然已经将消息带到了陛下的面前，陛下一定会做好准备。”
“今夜便是我们马踏颉利大军之时！！！”
“诺！”四条粗壮的手臂抬起，甲胄铿锵的声音里，两道声音毫不迟疑的响起。
王成的脸上此刻也没有了笑容，一脸的肃杀。
边上的苏烈也不例外。
今夜，他们将率领一万三千名骑兵，进攻颉利大军。
“今夜，苏烈率领一千人马外加五千突厥骑兵，先冲破颉利后军，杀人放火尽可能的制造混乱。”
“遵命！”苏烈豪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眼神之中满是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王成。”李靖目光看向了王成。
王成正色道：“在。”
“等到苏烈大军将突厥后军杀的混乱，我将亲自率领一千灵州将士，并三千名突厥降兵继续向前进攻，制造更大的混乱。”
“什么？将军这？！”王成一脸惊讶的望着李靖。
不让他当先锋也就罢了，但是为何不让他当中军？
但是还不等他张口，就看见李靖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麾下士卒勇悍，等到我们彻底撕开了突厥大军阵营，你在率领你的麾下并两千突厥士卒，直插颉利王帐所在。”
“突厥大军联营至少三十多里地，战马一口气无法冲完。而且，我们一路疾驰而来，所有士卒都只有最后一匹马了，只能如此了。”
王成沉默的点零头，他们一日之间翻山越水从泾州抵达这里，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原本一人三马，变成了现如今的一人一马。
若是战马再死，那就只能下马步战了。
可是，面对二十多万的突厥大军，除了他之外，任何人落马就是一死。
就连李靖也不例外。
突厥人可不会因为他是大唐李靖而心慈手软。
李靖看出他的担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不必为我担忧！这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将士们都能死，我李靖也不例外。”
“大将军？”
王成震惊的望着李靖，心中大受震撼。
这便是所谓的人杰吗？
这便是大唐的魅力所在吗？
王成眼睛有些发红的望着李靖。
战场凶险，刀枪无眼。
谁都不敢自己每一次都能够全身而退。
李靖也不例外。
只是。
“呵呵，你也不要多想。老夫今年已经五十有五，人言到五十而知命，李靖枉活了五十五年，今日若是战死沙场，乃是数。”
到这里，李靖注视着王成，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大丈夫即食君禄，当战死于沙场，亦马革裹尸还，幸也！你勇猛无双，但有事容易感情用事。这一点你就不如定方多矣，为将者决不能感情用事，这乃是为将者大忌！你要切记切记！！！”
道最后，李靖用力的拍了拍王成的肩膀，神色郑重而认真的交代道：
“今晚万不可为我一人,而误国家大事！”
话间，李靖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王成，等待着王成答应。
这一次颉利率领大军前来长安，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在这里解决了颉利大军，突厥将彻底元气大伤，届时大唐就有余力来收拾盘踞朔方的梁师都，以及染指辽东的高句骊。
这是一环套一环的局势。
真正的牵一发动全身。
若是这一次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将颉利大军消灭，那么大唐将来还要等待三年五载的时间。
三年五载。
人生有多少个三年五载的时间。
他们这批当初止步于辽东的老臣，还能否有时间去迎回当年那些将士们的枯骨。
他老了。
他已经五十有五，已经过了知命的年纪，多活一日就是一日。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