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队大约有百来号人,牵着几十匹骆驼和马匹,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沿着峡谷的官道慢悠悠地朝城门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羊皮袄子的中年汉子,头上戴着一顶灰扑扑的毡帽,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的伙计们也一个个风尘仆仆,看上去是赶了远路的样子。
“站住!
干什么的?”
城墙上传来一声粗豪的喝问,正是守将马奴哈的声音。
这位准格尔将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牛眼瞪着城下,手按在垛口的石头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支不速之客。
索那塔,明军军团刘二刀麾下的一名营总,而他同时也是一名蒙古人。
他这会扮做的便是商队头领,闻声,他赶紧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朝着城上拱了拱手,用半生不熟的卫拉特语喊道。
“将军!
我们是从喀尔喀过来的行商,运了些茶叶和布匹,本来要去伊犁做买卖的。
路上遇上了沙暴,绕了好几天冤枉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
天快黑了,能不能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城歇一晚?”
草原之上的口音也不完全一样,所以索那塔的话没有任何的问题。
马奴哈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些骆驼和货物,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难道是第一次出来做买卖的?
这关口关了之后,怎么可能打开!”
索那塔赶紧又晃了晃手里的钱袋,银币在里面叮当作响,脸上笑容不减,却悄悄递了个眼色给身旁的一名随从,那随从装作不经意地掀开了手边一只木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茶叶和绸缎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东西,明军自然而然不可能随身携带。
而这些货物的原本主人,此时正被明军看押在远处,瑟瑟发抖。
“将军,我们就是正经生意人,哪敢做什么奸细?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进城,就在城墙底下借块地方过一夜,好歹有个遮风挡雨躲避马匪的地方。
这袋银子就当是给诸位兄弟买几碗酒喝。”
他把钱袋高高抛起,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城墙垛口旁。
马奴哈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警惕松了几分。
他又看了看天边即将落下的太阳,峡谷里已经暗了下来,把这些商人赶回去走夜路,确实不太地道。
若是遇到马匪,可真的就麻烦了。
再说了,他们只是在城墙下借宿,又不进来,那更是无足轻重。
“行吧。”
马奴哈摆了摆手。
“就在城墙根底下歇着,不许到处走动,不许靠近城门。天一亮就得走,听见没有?”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索那塔一边躬身道谢,一边招呼身后的伙计们把骆驼和货物靠到城墙根下。
一群扮作商贩的明军将士麻利地卸下货物,生起了几堆篝火,又从包裹里掏出干粮和肉干,看上去倒真像是一支疲惫不堪的商队在生火做饭。
城墙之上的马奴哈看了看过后,脸上便带着喜意颠了颠手中的银袋子,随后直接扔给了周围的兵士、
“让大家伙拿去都分了吧。”
夜色渐渐浓了。
城墙上巡逻的哨兵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见下面的商队安安静静,便也不再过多留意。
篝火映着城墙粗糙的石面,火光跳动,把那些“伙计”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晃。
而在火光和影子的掩护下,十几个精选出来的明军工兵正趴在城墙根部,把包袱里的短镐和铁锹取出来,借着夜色的遮蔽和篝火噼啪燃烧的声响做掩护,一锹一锹地往下挖。
土质很硬,里头还夹杂着碎石,挖起来相当费劲。
一个工兵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每一次下镐都只能掘出一小块土,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泥沙。
碎石的棱角划破了掌心,血和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地在裤腿上蹭了蹭,又继续挖。
装炸药包的麻袋就堆在旁边的货物中间。
那是用十层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足足有好几百斤,全是上等的御造局精制火药。
这帮人从半夜的深夜一直忙活到丑时,终于在城墙下掏出了好几个足够深的墙洞。
然后他们将一包包炸药挨个塞进去,把引线一根根地接好,再小心地用湿泥巴封住洞口,既是为了防止火药受潮,也是为了让爆炸的力量更加聚拢。
一切妥当之后,那名带头的工兵百户猫着腰溜回索那塔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营总,妥了。”
索那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