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听到了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和江茉一模一样的声音。
绘梦,不仅还在,而且这货拥有堡垒的绝对控制权。
江茉不过只是一个傀儡,或者说是一个设备维护工。
把人类的命运全权交到AI手里,这群狗资本家不是疯子是什么?
草!
发布会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暗红激光点的注视中,仓促结束。
江茉被几名眼神同样迷茫的贴身护卫半围着带离,人群在压抑中疏散。
江宇随着人流移动,经过演讲台侧方时,脚尖极其自然地踢到一个被丢弃在地上的文件夹。
他俯身,像是系鞋带,手指轻触,文件夹消失。
动作流畅,无人注意。
那是江茉原本要宣读的《告全体居民书》,纸页边缘,有被用力捏攥过的褶皱。
怕辐射引起机器护卫注意,惊动绘梦,江宇没有使用异能。
纯手搓。
次日,宵禁第一天。
人造太阳照常升起,但光线似乎变成了冷色。
街道上空旷得吓人,只有全身黑衣,脖颈戴着项圈的巡逻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过。
他们的脸藏在头盔下面,看不清表情,但握枪的手指关节都绷得很紧。
起初,有人不信邪。
第三大区相邻的两个社区,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几十个年轻人按照商量好的计划,举着简陋的标语牌走上主干道。
一块白布,两根塑料杆,手写的血红色标语,潦草难看。
他们喊着口号,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单薄。
一队巡逻兵停下脚步,全密封头盔下的扩音器传出冰冷电子音。
“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警告,非法聚集,立即解散,返回住所。”
人群犹豫了一下,没动,有人高喊。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自由!”
电子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漆黑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人群。
“最后一次警告,拒绝服从,依据叛乱罪条例处置。”
几秒沉默。
那群年轻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示威性的向着守卫靠过去,越来越近。
然后,枪声响起。
不是点射,是短促而密集的扫射。
声音在混凝土森林间反复回荡,血花在惨白的日光下绽开,溅在灰色的墙上。
原本干净的路面上,血流成河。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血河。
枪声、喊叫声、哭嚎声、身体倒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几十个鲜活的生命,几十秒的时间,全部惨死。
巡逻兵收枪,列队,跨过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继续向前巡逻。
脚步依旧整齐,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几堆碍眼的垃圾。
没人注意到,守卫脖颈上的项圈,指示灯由黄色变回了绿色。
有人躲在门后目睹了全程,呕吐物堵在喉咙里。
有爸妈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也一样被吓得浑身发抖。
另一处,一个因为害怕而试图逃离现场的半大孩子,没跑出几步就摔倒在地。
他是游行参与者没错,可他也是个孩子,最多八、九岁。
小家伙大概率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跟着朋友或者家人凑热闹。
守卫抬起枪,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怎么也弯不下去。
护目镜后面的眼眸中,挣扎的颜色清晰。
突然,守卫脖颈上监控项圈绿光骤然大亮,直接变成了红色。
没有黄灯警告,没有语音提醒。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几秒钟后便没了动静。
项圈红光熄灭,恢复成待机的白色微光。
白色,待机。
绿色,安全。
黄色,警告。
红色,停止。
选择?
根本没有选择!
要么开枪处决暴民,要么自己被项圈处决。
守卫成了最精密的杀人机器,而开关握在看不见的绘梦手中。
人类有恐惧,有信仰,有坚守,有底线,程序可没有。
它们只知道0和1。
尸体很快被拉走,水滴在半小时后落下,消防喷头模拟的雨水冲刷着街道。
水流越来越大,冲的掉污垢,却冲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血水混着雨水,流进排水口,将井盖边缘染成暗红色。
堡垒陷入了建成以来最绝望的寂静,所有声音都被掐灭,所有希望都被冻结。
堡垒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或者说,一座坟墓。
没有生机,没有温度的真正坟墓。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