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开手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地堡深处。
爆炸后的实验室一片狼藉，满目疮痍，不知为何，并没有重新装修。
或许是怕外人进入，或许是原本就打算永久废弃。
墨安成不在，实验室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没人看得懂那些乐谱一样的数据。
莫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药化学剂特有的刺鼻味，地面墙上，也没有高能金属熔化的痕迹。
残留的能量波动痕迹怪异，过于均衡和平稳。
末世前他当过兵，而且是特种兵，对寻迹可以说是非常专业。
实验室本就有很多易燃易爆的化学药剂，爆炸的核心不止一处还能理解。
但分布的完美均匀就显得太假了。
引爆实验室的人显然是为了毁掉证据，又不舍得毁掉整个地堡，只能每隔几米便设下一团能量。
如此设置，只要间隔引爆，就能毁掉实验室内的所有物品。
只要卡好时间，就不会因为能量太大摧毁地下堡垒。
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更像是...
不会错，实验室里的爆炸痕迹，绝对是被某种没有属性的纯净能量精准引爆！
例如——
傀儡激发的能量。
推理到这，莫锋心下一沉，立刻转向墨安成的私人生活区域。
那里机关更多，更隐蔽。
他没有进入权限，费了不少功夫，才悄无声息地打开最后一道厚重的合金门。
必须谨慎小心，绝不能暴露。
推开门，房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久未打扫的灰尘味和淡淡的药味。
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背对着门。
一动不动，像一滩烂泥。
那身形，莫锋太熟悉了。
“主人？”
莫锋试探着叫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影没有任何反应。
莫锋走近几步，终于看清那滩烂泥就是墨安成，但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少年曾经的意气风发消失无踪，只剩下腐朽老人一般的死寂。
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曾经谈笑间让敌人灰飞烟灭的少年，此刻感觉不到丝毫能量波动。
他身上的气息，比普通人还要微弱。
莫锋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这个曾经救了他，顺便也夺了他城池的男人。
琥珀能相信他，没有杀他，也是因为他说出了这个理由。
他感激墨安成，真心实意。
他恨墨安成，同样真心实意！
莫锋看到曾经的王者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头百味杂陈，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日躺在尸堆里的自己。
一样的腐烂，一样的绝望。
莫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墨安成的心上。
“男人只要还能动，就不能认输。”
他重复着当年墨安成对他说过的话，深刻在记忆里，如昨日一般清晰。
“一点小小的挫折算什么，只要还活着，那就好好活下去。”
“有命在，才有翻盘的机会。”
角落里，墨安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依旧没回头，只是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像破风箱。
“...我已经...废了。”
“废了？”莫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
“当时我脊椎全碎，躺在尸体堆里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废了。”
“是你把我从血污碎肉里捞出来，告诉我，只要脑子还能转，手还能动，就不算废人。”
“我脑子这么蠢，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走到墨安成面前，挡住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你现在脑子坏了吗？”
“手断了吗？”
“你可曾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
“你说过，哪怕你没有墨家传承，只用脑子也可以把九州这些废物当狗溜着玩。”
“墨安成，你的骄傲去哪里了！”
墨安成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莫锋坚定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了灰暗，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疯狂。
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在墨安成眼底深处，挣扎着，闪动了一下。
随即，风中残烛燃烧成了燎原之火。
“我是...墨安成...”
“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