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除了看门的老仆,再无人可用,所以只能由年长的范娘子和苏过先行前往东京,颜夫人带着剩下的五个孩子留在家中打包行李,等着苏过派车来接。
颍昌到东京骑马一日可达,马车就不行了,中间还得歇息一晚。
苏过一路心地护持着,与范娘子相比,他似乎才是更紧张的那一个。
沿途吃饭住宿,两人也没上几句话,往往是姑娘家落落大方地打过招呼,苏过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该聊些什么。
尴尬了一路,总算到了东京。
苏过带着娘子先来到城东的宅子,不大的二进院才刚刚收拾出来,提前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
两人转了一圈,苏过道:“还是简陋了些,差的东西我会请人去买,这两日就可以布置好。”
娘子摇头,道:“已经很好了,母亲肯定也会满意的。”
“那就好,”苏过喜道:“我还担心你们住惯了大宅子,会觉得这里局促。”
娘子定睛看着苏过,认真道:“不要这么,你特意买下这处宅子,不就是怕我们不接受吗?”
苏过突然被人一眼看穿心思,愣了下神,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太心翼翼了,”娘子道:“不管是以前用母亲的名义往颍昌送东西,还是这次房子闲置了接我们来东京,你都安排得太过周全了。”
苏过有些尴尬,道:“心不好吗?”
“可分明就是你在照顾我们,”娘子还是一张严肃脸,道:“我认为我们是一家人才接收这些的,你刻意不让我们念你的好,就显得生分了。”
苏过这下明白过来,不施恩的态度其实是把自己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不过他很喜欢娘子直爽的性格,开心道:“好好好,我以后注意。”
两人开后,气氛好了很多,可宅子终归还不能住人,苏过只能带着她前往农庄。
等安顿好一切,已是晚上了,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两人都睡得不踏实,顶着同样的黑眼圈打过招呼后,便一起吃过早餐。
苏过道:“一会我得赶回城里去,安排车马前往颍昌接婶婶和弟弟妹妹们过来,此事还得和叔父打声招呼,我离京后大家也能有个照应。”
娘子点点头。
苏过问道:“你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娘子摇摇头,道:“你去忙吧,我就待在这里。”
苏过也确实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便不再客气,上马离去。
苏辙这会不在家,苏过先到了机阁。
李廌正在伏案苦读,他本身是个喜欢写作的人,所以对整理苏轼的文集一事也十分上心。
两次礼部试未中,他本来都打算放弃科举,回乡隐居了,可苏过将他留了下来,慢慢充实起来的书斋让他重新找回了方向。
苏过看了看书架上陈列着各个版本的苏轼诗词册子,感慨道:“这私自刊刻也太猖獗了,还不知里面混入了多少假冒父亲名义的伪作。”
李廌放下手上的书,笑道:“所以这工作还有些麻烦,上次学士过来,有些内容他都记不得是不是自己写的了。”
这是肯定的,身为下文宗,苏轼逢场作戏的作品很多,顺手为之的作品也不少,有些真迹已经失传,都是靠手抄本传世,时间久了,自然真假难辨。
简单来,就是写得太多了。
苏过也佩服老爹的创作欲,不过想到因此惹来的麻烦也多,他笑道:“写诗写诗,惹出多少祸事。”
李廌对仕途的念想断了,对文学的热情又升了起来,叹道:“若干年后,拿诗词攻击学士的御史们无人知晓,学士的作品却一定还在传耍”
巧了不是,居然抢了苏过的台词。
苏过笑着鼓掌,道:“正是如此,所以更需要正本清源。”
两人又聊了下后面的安排,李廌在京中全靠苏过救济,就想着先把苏轼文集给整理完,礼部试他是不愿意参加了,想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苏过表示认同,两人便定了,他也让李廌有时间去农庄教教那批孩子。
那些受过苏过新式教育的孩子,简单放弃了未免可惜。
离开机阁,苏过又来到蹴鞠场,如今高家兄弟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这里。
毕竟能靠爱好挣钱,谁不开心呢?
苏过意外地在场边碰到了宗泽,殿试被打入末等的他在东京城跑了几日,打听工作的事,得到的全是坏消息。
不过苏过看到他时,他正一脸兴奋地和高杰看比赛呢。
大宋商业发达,像唐朝那样将坊(居民区)和市(商业区)筑墙隔开,并按时启闭的坊市制度已经消亡,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厢坊制。
与现代的城镇布局类似,不再严格区分居民区和工商业区,按位置划片,称之为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