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会意,用尽量和缓但坚定的语气对那年轻人说道:“别怕,到了这里你就安全了。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
年轻人惊魂未定地接过水,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呛得直咳嗽。
温热的水似乎稍稍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蜷缩着身子,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我……我叫丰帆,老家在……冰城。去年被人骗……骗到邦康,说有好工作……结果被卖进了……园区……就是搞电诈的那个……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描述着园区高耸的围墙、带电的铁丝网、二十四小时巡逻的打手;描述着像鸽子笼一样拥挤肮脏的宿舍,每天长达十八九个小时的“工作”……对着电脑和电话,用培训好的话术,对屏幕那头素未谋面的人进行欺诈;描述着完不成业绩就会遭受的毒打、电击、关水牢、甚至更残忍的刑罚;描述着身边有人试图逃跑被抓住后的惨状,也有人不堪折磨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却未遂……
他的叙述颠三倒四,充满恐惧的细节,却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图景。
堂屋里除了他破碎的声音,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乌雅抓住了关键,沉声问道:“据我所知,那些园区的看守极其严密。”
丰帆的身体又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同时也有一缕极微弱的侥幸,“最近……最近不太一样……看守比以前……松了。巡逻的人少了,换岗的时间也乱……园区的管理们,好像也都……心事重重的,经常聚在一起吵架,这段时间……连打我们的心思都少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听到一点……好像……好像是跟什么势力有关。园区的大老板们都在想办法……找新靠山,或者转移……人心惶惶。”
“大概……五天前的晚上,下大雨……围墙边有一段看守因为换班又吵了起来……我……我那几天刚好被罚沉水牢……没人顾得上管我,我心一横,就爬出来……趁门卫没在……跑出来了……一路不敢走大路,只敢在山林里、河道边跑……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河水……看到有灯光、有人烟的地方就躲开……然后、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已经逃出生天。
马林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略带几分嫌弃。
但很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的不妥,连忙又放了下来。
最后才跟何垚几人解释道:“他说的水牢不是你们印象里的那种水牢,他说的是类似化粪池那种……”
几人顿时表情各异。
信息量巨大。
邦康权力斗争白热化,波及到了灰色产业。赵家失势导致其庇护下的电诈园区出现权力真空和管理漏洞。各方势力重新洗牌,让这些原本铁板一块的罪恶堡垒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缝。
而这个叫丰帆的年轻人,正是趁着这“乱”中一丝稍纵即逝的疏忽,凭着巨大的求生欲和一点点运气,才侥幸成为了那凤毛麟角的逃脱者之一。
尽管他描述的过程很简单,但可以想象这一路上的重重困难。
不过现在还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
何垚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眼前这个丰帆,不仅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更可能是一个了解邦康最新底层动态的、活生生的情报源。
冯国栋听说丰帆是冰城人,面对老乡时北方人的热情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立刻肉眼可见的对丰帆转变了态度。
马林更是心不在焉。
他倒不是为丰帆后怕。是为自己那深陷泥潭的哥哥马山、为所有在那暗无天日之地挣扎的人神思不属。
也为这血淋淋暴露在眼前、自己一直无力改变的罪恶。
何垚拍了拍马林的肩膀,无声地给予他力量,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冯国栋和乌雅面色沉凝,他们见过太多黑暗,但每次直面,仍觉心头不轻松。
何垚走到丰帆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丰帆,你看清楚了,这里不是邦康,是香洞。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抓回去送给园区的那些人。”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坦诚,“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园区现在的具体情况,关于邦康各方势力对园区的态度变化,越详细越好。这不是逼你,是为了……或许在未来,能帮助更多像你一样想逃出来的人……你也看到了,香洞并不繁华,也有它的弊端。你的到来,可能会给这里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这么做也如成为了评估风险……当然,你不用着急,可以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我们后面再讨论也是一样的。”
丰帆呆呆地看着何垚,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的含义。
何垚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施舍,也没有恐惧厌弃,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这反而让丰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