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品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明显不是眼前的茶摊能提供的品质。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上午与寨老会谈的结果,以及自己这边初步的构想,坦诚地告诉了阿强经理。
阿强经理听得很认真,当听到寨老关于“利益绑定”的观点,和何垚设想的股权分配、监督机制时,他眼中闪过了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思索。
“阿垚老板,寨老是个明白人啊,”阿强经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感慨道:“不阻挠,反而因势利导,把可能的风险转化为巩固新秩序的机会。你提出的这套章程和监督机制……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要严谨得多,也……更有野心。”
他顿了顿,看向何垚,“这不仅仅是开个钱庄分号了。你这是想打造一个样板。一个在缅北这种地方,让金融服务业既能发展,又不失控、不腐化的样板。”
何垚没有否认,“阿强老板,香洞底子薄,折腾不起。要么不做,要做就尽量做对。也许最后还是会出问题,但至少我们一开始把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这需要你的专业和经验,也需要你认可这种‘带着镣铐跳舞’的模式。”
阿强经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喜悦。
“我昨晚想了想,其实我提出给你百分之四十的干股,不仅是看重你的影响力,也是给自己加一道保险……”他坦诚道:“在缅北做生意,尤其是钱庄这种生意,太容易滑向灰色地带。有时候不是自己想,是环境逼着你,或者诱惑着你。有你这样一个人在旁边盯着,用香洞的规矩框着,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至少,我知道这条船的航向,不会偏到我自己都害怕的地方去。”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你提的方案,原则上我同意。股权分配的比例,我们可以细谈。章程和监督机制,我全力配合起草、设立。安保和人才,我们一起解决。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
“钱庄的专业运营,必须由我主导。”阿强经理目光坚定,“风险控制、业务流程、人员培训、市场拓展,这些是我的领域。你和寨老的监督,应该在章程框架内,通过既定的流程进行,不能随意干预日常经营决策。否则,外行指挥内行,钱庄必乱。”
“这是自然,”何垚立刻道:“监督不是干涉。章程会明确各自的权责边界。你和你的团队负责专业运营,我们对重大风险、合规性以及普惠政策的落实进行监督。日常经营,我们绝不插手。”
“好!”阿强经理伸出手,“那我们就合作,一起在香洞,试试这条没人走过的路。”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天,何垚、阿强经理、瑞吉代表寨老,以及冯国栋、乌雅、梭温等核心人员,开始了密集的磋商。
地点有时在寨老办公室,有时在老宅,有时在阿强经理暂住的院子。
争论是难免的。
关于股权具体比例,何垚坚持自己只留百分之十五,阿强经理认为太低,最终定为百分之十八。
公益基金和教育基金的比例,瑞吉建议初期不宜过高,定为各百分之五。
货栈等机动资金占百分之二。剩余百分之七十,由阿强经理及其资本方持有。
但他个人明确表示,其中一部分收益会持续投入香洞发展。
关于监督小组,争论更加激烈。
商户代表和矿工代表的产生方式、任期、权限,都需要反复推敲。最终决定,商户代表由主街商铺每户一票选出两人,任期一年。
矿工代表由正在改革的试点矿场工人推选两人,任期同样一年。
监督小组每季度召开一次会议,审议钱庄重大事项报告和经审计的财报,有权质询,但否决某项经营决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多数,并报管委会及寨老最终裁定。
章程的起草更是字斟句酌。
阿强经理从佤城调来了专业的法律和金融顾问,与何垚这边的人逐条讨论。从资本金要求、存款准备金、贷款审批流程、利率浮动范围,到反洗钱条款、内部审计制度、员工行为准则……厚厚的草案写满了批注。
安保方案由冯国栋和乌雅牵头,阿强经理钱庄的打手参与。
不过现在改名了,要叫护卫队。
他们规划了钱庄建筑的防盗防抢设计、现金押运路线和规程、金库守卫制度、以及应急预案。
乌雅甚至协调掸邦方面,提供了一些专业安防设备的采购渠道。
选址也提上日程。
由寨老办公室在镇中心主干道附近划出了一块地。原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位置显眼,交通便利。
瑞吉负责协调拆迁和手续。
这些繁杂的事务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
梭温在矿区改革和钱庄事务间奔波,牵线搭桥,协调与矿主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