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何垚闻声走出去,只见几个矿工模样的人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匆匆跑来。
一边跑一边喊,“秦大夫!秦大夫在吗?矿上出事了!”
秦大夫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去,“抬进来!轻点!”
伤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矿工,左腿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裤管,人已经昏迷。
抬他来的工友急得语无伦次,“塌了一小块……石头砸腿上了……矿上的急救箱止不住血……”
“放诊疗床上!”秦大夫口头指挥着,动作麻利地戴上手套,打开器械柜,“阿垚,帮忙打盆热水!你们几个,按住他,我要清创!”
何垚立刻去打水。
秦大夫的动作快而稳,剪开裤管,清理伤口,检查骨骼,止血,包扎……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却仿佛过了很久。
等伤者的血终于止住,呼吸平稳下来,秦大夫才直起腰,摘下手套,额头上已经是一层细汗。
“骨头可能碎了,需要送医院拍片子。我做了应急处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对那几个工友道:“怎么受的伤?安全措施不到位?”
一个年长些的矿工抹了把脸,声音苦涩,“新开的掌子面,支护没跟上……领班的说赶进度,结果……”
何垚和秦大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矿区改革,刻不容缓。
送走伤者和其工友,医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提醒着他们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秦大夫洗着手,忽然开口,“阿垚,你刚才说的矿区改革得抓紧了。今天这是运气好,送来得及时。下次呢?”
“嗯,”何垚应了一声,“已经在推动了。但阻力不小,还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啊,”秦大夫擦干手,望向矿区的方向,“矿工们的命,也等不起。”
回老宅的路上,何垚的脚步有些沉重。
秦大夫的话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改革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必须尽快落到实处。
可现实是,每一个步骤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和人情。
刚走到老宅门口,就看到梭温等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
“阿垚老板,正要找你,”梭温迎上来,压低声音道:“矿区那边,出岔子了。”
“进来说。”
堂屋里,梭温带来的消息让气氛再次凝重。
按照计划,梭温联系了几个有意向改革的矿主,准备先搞试点。
大多数人都表示愿意看看,只有两家态度暧昧。
但今天上午,其中一家原本答应参观规范矿区的矿主,突然变卦了。
“理由很含糊,说是矿上临时有事,”梭温皱着眉,“但我打听了一下,是有人给他递了话。”
“谁?”
“还不能确定,”梭温道:“波刚虽然倒了,但他们那个链条上的老关系还在。有些人表面上服从新规矩,背地里不甘心。他们不敢明着对抗,就用这种软刀子。”
何垚倒并不意外。
改革进入深水区,触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减少加班意味着产量降低,加强安全意味着成本增加,规范用工意味着不能再随意克扣工钱。
对于那些习惯了旧模式的人来说,每一刀都割在肉上。
“其他几家呢?”
“暂时还没动静,但我担心这是个信号,”梭温摇头,“如果有人带头观望,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效仿。到时候,改革就会卡在半路上,进不得退不得。”
“不能退,”何垚的态度斩钉截铁,“一退,前功尽弃。不仅矿区改革会失败,整个香洞的新秩序都会动摇。”
他沉吟片刻,“梭温老板,变卦的那家矿主,他矿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安全!”梭温毫不犹豫,“他的矿洞深,支护一直跟不上,事故率是香洞最高的。但成本也最低,因为安全投入少。”
“那就从这里下手,”何垚有了主意,“他不是说矿上有事吗?我们就去‘帮忙’。以管委会的名义,组织安全生产检查问题所在。然后把他矿上的隐患全部列出来。看他改不改。如果不改,按新规处罚,严重的甚至可以暂时关停。”
梭温有些犹豫,“这招虽然好,也能名正言顺让他挑不出理。真查起来,那些隐患也够他喝一壶的。到时候,就不是他愿不愿意改革的问题,是他必须改才能继续开矿的问题。但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如果到时候把他逼急了,再上演一出……”
“所以要把握好度,”何垚明白梭温的顾虑,“我们的目的不是整垮他,而是逼他上船。检查是要严格,但也要提供整改的技术支持。让他看到,按新规矩做并不复杂。虽然前期投入大,但长远看事故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