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老的手用力攥紧了座椅的扶手。他看向阿兰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怒意。
“阿兰小姐,”瑞吉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劝阻,“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波刚的事是公事,必须公办!你有了身子是喜事,更应该保重自己,而不是掺和到这些事情里。”
“我不掺和?我能不掺和吗?”阿兰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绝望的哭腔,“他是我阿哥!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你们要把他往死里整,我能眼睁睁看着吗?寨老,我跟你这么多年,没名没分,我没有求过你什么。现在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网开一面,给我阿哥一条活路、给我们母子一条活路,行不行?”
她说着说着,竟从沙发上滑跪下来,朝着寨老的方向。
“阿兰,你……你起来!”寨老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你这是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是你们在逼我们!”阿兰跪在地上,仰着脸泪水纵横,“什么规矩、什么改革!都是说的好听!不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旧人赶尽杀绝吗?我阿哥是得罪了你们,可香洞以前没有规矩的时候,大家不也这么过来的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何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阿兰的反应或许有真情实感,但更多的是被波刚灌输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
她看不到,或者拒绝去看,波刚代表的“旧秩序”对香洞普通人的盘剥和危害。
她也意识不到,寨老此刻的挣扎恰恰是因为对她、对孩子还有情分。否则,以寨老的地位和手腕,处理一个波刚,何须如此为难?
“阿兰姑娘,”何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她的哭泣,“你说香洞以前没有规矩大家也这么过来了。那你知不知道,陈老板被迫关掉‘诚信货栈’举家逃离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那些被波刚的手下欺压、敲诈、甚至打伤的摊贩,他们是怎么过来的?矿上那些受伤得不到赔偿、工钱被克扣的工人,他们又是怎么过来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寨老如今推行规矩,不是为了赶尽杀绝,恰恰是为了让大多数人,包括将来你的孩子,能在一个公平、安稳的环境里生活,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被巧取豪夺。波刚如果只是经营不善,我们的新平台可以给他找销路、联系客户。但他的选择是什么?破坏规矩、纵火行凶。
这不是给不给他机会的问题,这是法律和底线的问题。今天对波刚网开一面,明天就会有张刚、李刚效仿!香洞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光景,瞬间就会土崩瓦解。到那时,别说你的孩子,整个香洞的孩子,都没有什么未来可言。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阿兰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就那么瘫坐在地上,失神地流眼泪。
寨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终,他走到阿兰面前,弯腰用力将她扶起来,按回沙发上。
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一种决断的力量。
“阿兰,你听好。”寨老的声音异常疲惫,“孩子是我的,我会认。我会给你安排妥当,让你安心养胎,以后的生活也不用发愁。但波刚的事是公事,必须按规矩办。调查组会成立,该查的查、该罚的罚。如果他真犯了法,谁也保不住他。这是为了香洞,也是为了……让孩子将来能在一个清朗的天地里长大,而不是活在波刚留下的污名和仇怨里。”
他转向何垚和瑞吉,“调查组的事,按计划进行,明天就启动!瑞吉,公告今天必须发出去!”
说完,他又看向那个反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女人,“阿兰,我让瑞吉安排人送你回去休息。从今天起,好好养着。外面的事,不需再管!也不要再听波刚的任何一个字!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切割,也是保护。
寨老最终在公私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线。
阿兰呆坐在沙发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看看寨老,又看看何垚,眼神空洞的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眼中流露的怨恨却清晰的传递到每个人眼底。
何垚知道,这件事或许暂时告一段落,但波刚绝不会善罢甘休,阿兰心中的怨怼也已然种下。
后面不定还会再起什么样的风波。
离开寨老办公室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色。
寨老罕见的陪何垚默默走了一段。
他突然叹了口气,“阿垚老板,我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很多时候,这改革路上的石头,不止来自外面,也来自内部、来自人心最软的地方。难怪自古改革都难上加难……”
何垚望着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