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所以要快。快些在香洞站稳,快些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势力和关系网。等到他们真想动我们的时候,会发现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冯国栋点点头,又问,“那个波刚,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规矩处理。”何垚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冷静,“他若守规矩,相安无事。他若不守……”他顿了顿,“彩毛他们会是第一道防线。你和我是第二道。寨老和梭温,是最后的底线。”
“你确定寨老会始终站在我们这边?”
“不是站在我们这边,”何垚纠正道:“是站在规矩这边。香洞要发展,就必须有稳定的秩序。寨老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需要有人帮他守住那条线,在人情和规矩之间筑一道墙。”
冯国栋笑了,笑声低沉,“你如今真成长了不少。”
何垚也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都是被逼出来的。”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抽完手中的烟。
院子里偶尔传来少年们的梦呓声、翻身时竹床的吱呀声,还有不知名的夜虫在墙角鸣叫。
这些声音编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与邦康随时可能响起的枪声不同,这里的夜晚是完整的,是可以安心入眠的。
但何垚知道,任何的安宁都需要守护。
而他带回的这些少年、彩毛那些“鲜艳的青年”、冯国栋这样的战友,还有寨老、梭温这些盟友,都是守护这份安宁的力量。
“睡吧,”冯国栋掐灭烟头,“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何垚点头,看着冯国栋走回东厢房的背影。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抬头望着香洞的夜空。
星星很亮,比邦康的亮得多。
明明没过去多长时间,这只回来却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一切都变了,又似乎都没变。
第二天,何垚醒得比预期早。
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的习惯,让他在陌生的环境中无法深眠。
即便身体极度疲惫,意识却似乎总有一部分悬在半空,警惕着任何异动。
但香洞的清晨是温和的。
没有枪声,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和风穿过木瓜树叶的沙沙声。
何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先是轻微的开门声,接着是压低声的交谈。
是蜘蛛和马粟。
他们在组织少年们洗漱。
井轱辘转动的声音,木桶碰撞井沿的闷响、泼水声,还有少年们试图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对新一天充满好奇的窃窃私语。
这一切声音,构成了何垚曾经向往却不敢奢望的、平凡而扎实的生活图景。
他起身推开木窗,晨雾尚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院落。
两个少年正从井里打水,马粟在检查灶台。
东厢房的门开着,冯国栋已经起来了。此刻正站在屋檐下慢慢活动着肩膀和脖颈。
久经训练的人似乎都会有这种调整身体状态的习惯性动作。
“九老板,您醒了!”
蜘蛛眼尖,看到何垚,立刻小跑过来,“水打好了,在井台边的木盆里。早饭……马粟哥正在弄,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何垚点点头,来到井边。
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瘦削了些,眼神更深,下颌线也更硬朗了。
邦康的经历像把刻刀,在所有人身上和心里都留下了痕迹。
“蜘蛛,”何垚擦干脸,叫住正要离开的少年,“昨晚睡得怎么样?他们情绪还好吗?”
蜘蛛转过身,认真想了想,“一开始有点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后来都累了,睡得挺沉。就是……有几个半夜说梦话,喊着阿爸阿妈。”
何垚心里叹了口气。
毕竟还是些孩子。
“多留意,”他低声嘱咐,“尤其是有没有做噩梦惊醒、或者白天精神恍惚的。慢慢来,但也别大意,如果有谁情况特别严重,及时告诉我。”
“我明白。”蜘蛛重重点头,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腌菜,还有梭温昨晚让人送来的、已经有些发硬的缅式面包。
少年们围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吃得津津有味。
对他们而言,能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安稳的早饭,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冯国栋端着碗蹲在何垚身边,一边喝粥一边眯眼打量着四周,“这地方不错。易守难攻,视野开阔。前后门,侧墙虽然不高,但墙上插着碎玻璃,一般人翻不过来。水井是活水,不怕被断水源。”
何垚失笑,“冯大哥,你这职业病又犯了。咱们现在是安家,不是扎营。”
“习惯。”冯国栋扒拉完最后一口粥,“安家更得看地形。对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