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粟跳过来和冯国栋一起,搀起何垚一头扎进了对面陡峭的山坡,扎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林之中。
山林是另一个世界。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
脚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朽木和夜露的湿润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野兽巢穴或未知野花的怪异气味。
马粟走在最前面,凭着记忆和山民后裔的本能,在几乎无路可走的密林中开辟道路。
他用拾起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尽量选择坡度较缓、植被相对稀疏的地方走。
何垚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高烧和伤口处的感染正在疯狂吞噬他最后一点精力。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跟随着冯国栋的牵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爬。
“再坚一会儿,阿垚。找个合适的地方我们就休息!”
冯国栋的声音在何垚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他知道何垚的状况很糟,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藏身和处理伤口的地方。
但这黑灯瞎火的山林里,鬼知道哪里才算合适。
爬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三人已经深入山林一段距离,身后的土路和旱沟早已被浓密的树木彻底隔绝。
周围除了他们弄出的轻微声响和夜鸟偶尔的啼叫,再无其他动静。
似乎是暂时安全了。
马粟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凹洞,上方有茂密的藤蔓垂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幕。
“这里!这里可以躲!”
冯国栋观察了一下,点头认同马粟的判断。
这地方隐蔽性不错,视野也相对开阔,最重要的是能观察到下方来路的情况。
他将何垚扶进石凹里,让他靠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岩壁上,然后开始生火。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选的都是极细的干柴和枯草,火堆控制在最小,只为了有一点光亮和暖意,以及烧一点热水。
马粟则主动去附近寻找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药。
他对山林确实熟悉,没多久就采回来几棵草,用石头捣烂后敷在何垚重新清理过的伤口上。又找了些不知名的苦叶,让何垚嚼碎咽下去,据说可以退热。
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意。
冯国栋烧热了水,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掰碎了泡软给何垚喂了下去。
何垚机械地吞咽,味同嚼蜡,但食物带来的热量正在缓慢地注入他冰冷的躯体。
处理完伤口,吃完东西,精神也好了不少,但烧依然没退。
他靠在岩壁上,望着石凹外被火光映亮的摇曳着的藤蔓影子,低声问道:“冯大哥,接下来怎么办?在这里等老黑?还是我们另寻其他途径?”
冯国栋坐在火堆旁,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等不是办法。老黑能不能找到我们是未知数。赵家的人肯定在加大搜索力度。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我们必须想办法主动联系外界,或者继续往边境方向移动。”
“往边境?”马粟插话,“那距离我们现在走的方向可不近。而且一路上肯定关卡重重。”
“我知道。”冯国栋眉头紧锁,“但留在邦康地界,就是瓮中之鳖。我们手里的东西,只有交给该交的人,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看向何垚,“阿垚,你那边有什么紧急联络方式吗?有没有可能,我们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让他们来接应?”
何垚在心里叹了口气。
特制的钢笔有紧急定位,但早不知道在哪一步的逃亡过程中弄丢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丧气的情绪。
这时候这种情绪是会要命的。
“有备用方案……”何垚缓缓道:“但需要到特定的地点,或者……找到他们可能布设的隐秘中继点。这些地点,只有郭队那边和乌雅长官的核心人员才知道……”
“那怎么办?”马粟有些沮丧。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写满疲惫和困境的脸。
山林里的夜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湿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即使靠近火堆,依然能感到刺骨的凉意。
何垚迷迷糊糊地醒来又睡着,再被伤口的抽痛和高热的混沌惊醒。
就在他再次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之际,石凹外,远处山林的下方,忽然传来了连续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虽然何垚对这种声响并不敏感,但在这种环境下,由不得他不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好在浅眠中,冯国栋的呼噜声并没来凑热闹。
要不然何垚还发现不了这响动。
那股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个不停,带着一种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