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发动机再次“突突”响起,但声音依然压得很低。
它没有立刻驶出芦苇荡,而是继续在芦苇丛中曲折穿行了近十分钟。
直到完全确认快艇已经远去,才小心地驶回主河道,然后猛然将油门推到底。
破旧的渔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最快的速度向下游冲去。
“好险……”
冯国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扳机上的手指,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
渔船又行驶了约莫半小时。
河道在这里分出了一条细小的支汊,水流相对平缓,两岸是更加茂密高耸的芦苇和香蒲,几乎遮蔽了天空。
这里就是“野鸭荡”了。
果然是个极其隐蔽的所在。
老渔民熟练地操纵渔船拐进支汊,又往里深入了几百米,最后在一片被芦苇环抱的小小水湾里熄了火。
这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芦苇尖的沙沙声和远处野鸭的咕咕声。
“到了。”
老渔民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舱内的何垚和冯国栋,“接你们的人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只负责送到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右侧的芦苇丛就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轻微“窸窣”声。
一听就不是风吹过的自然声响。
冯国栋立刻挡在何垚身前,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芦苇向两边分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不是预想中的乌雅手下或者陈队长的人,也不是卡莲。
来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旧缅装。
头上包着厚厚的头巾,脸上还蒙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跟我来。”
来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还有些沙哑。分辨不出男女,但说的是带着口音的中文。
冯国栋没有动,沉声问道:“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蒙面人没有继续解释,伸手拽下了脸上的布条。
“马粟?”
何垚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赵家的人随时可能折返,咱们赶紧离开这儿!”马粟板没急着叙旧,而是快速说道。
马粟的突然出现让何垚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号。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更没时间细究。
老渔民和年轻人已经表现出送客的意思,显然不参与后续。
“走。”
何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冯国栋不再犹豫,迅速将剩下的药品干粮塞进怀里,然后搀扶起何垚钻出船舱。
马粟成长了很多,执行任务的时候专注投入,也不多话。转身钻回了芦苇丛,示意何垚冯国栋跟上。
冯国栋架着何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芦苇又高又密,叶片边缘锋利,划在脸上手上生疼。
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行走极其困难。
何垚脑子里快速分析着眼前的情形。
马粟出现了,说明老黑蛏子他们已经收到关于邦康的信息了。
以何垚对老黑的了解。之所以派马粟前来,十有八九就是看中了这小子对邦康地形的熟悉。
马粟也确实不辱使命,在看似毫无区别的芦苇荡中左拐右绕,偶尔还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有没有异常动静。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用芦苇和泥巴糊成的低矮小窝棚。
非常不起眼。
像是猎人或者偷渔者临时歇脚的地方。
马粟在窝棚前停下,撩开用破草席做成的门帘示意两人进去。
窝棚里面空间更小,只能勉强容纳三四人蜷坐。
地上铺着干枯的芦苇还算干燥。角落里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小灶,灰是冷的,旁边堆着一点柴火和一个破瓦罐。
“暂时安全。这里很少有人来。”马粟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站在门口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此刻马粟的脸上除了疲惫,还多了几分焦虑。
“你怎么会在这儿?老黑呢?”何垚问道:“你们跟卡莲联系上了?”
马粟一边走到窝棚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拿出里面的火柴和一小包盐、还有两块用干净树叶包着已经硬邦邦的糍粑。
一边说道:“是卡莲姐联系了老黑叔。老黑叔去了邦康店里支援蜘蛛他们。我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所以由我来接应你们。
“九老板,你先吃点东西暖和一下。”
他把糍粑递给冯国栋,自己又拿起瓦罐,“我去弄点水。”
“等等,”何垚叫住他,“卡莲现在怎么样?”
马粟摇头,低声道:“卡莲姐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估计不太好,因为她联系我们也很是费了些周折……”
“魏金呢?他在哪里?”何垚又问道。
“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