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网络的滔天巨浪暂时被马林和昆塔引向“追问真相”,但一旦真相迟迟不出,或者出得不够解恨,那么反弹势必会更猛烈。
现实中的盟友和观望者,耐心正肉眼可见地消磨。
寨老夫人及其残余势力虽暂时蛰伏,但绝不会放过这个改革派陷入泥沼的机会。
他们像暗处的鬣狗,等待着猎物显露出疲态和破绽。
更致命的是,香洞整个系统为了这次改革所做的全面动员和资源倾斜,不能无限期空转。
矿工们需要看到改变带来的实际好处。
更高的工钱、更安全的环境、子女的希望。
商户们需要看到新渠道带来的真金白银。
管委会的官员和工作人员,需要看到新政令能够顺畅推行,而不是卡在半空。
停滞就是倒退。
犹豫就是失败。
乌雅打破了沉默,“侦查‘老地方’和审讯疤脸儿,我会亲自盯,用最快的速度。但再快,也需要时间。而且,就算我们拿到了铁证,联合行动的策划、协调、执行,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陈队长的顾虑是对的。但问题是……香洞的局势能等那么久吗?军.事行动我可以负责,但政治和经济的棋,得你们来下。”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何垚身上。
这个外来者,这个最初的“生意人”,如今却成了连接各方、平衡各种矛盾的关键支点。
何垚的判断和抉择,将直接影响香洞这艘刚刚调头、却遭遇惊涛骇浪的破船,是能稳住阵脚继续前行,还是被下一个浪头打翻。
“大家稍安勿躁……”何垚终于开口了,“大家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在被局面牵着鼻子走。距离我们的初衷似乎越来越远了?”
这句一出,点醒了聪明人。也让更多人听得依旧云里雾里的。
瑞吉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一下,“阿垚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回到推进香洞发展这件事本身上来?”
这也一直是瑞吉及寨老班子一干人的认知。
在他们看来,如今再没有什么比寨老的改革初见成效更要紧的事了。
但何垚摇了摇头,“推进香洞发展自然是我们最根本的目的。但矿难的事一天没有准确的说法,那些矿工及其家属们必然心存芥蒂。这种时候如果有心人挑拨、撺掇,那么寨老的处境就是难上加难!往再严重的可能上想都不为过。这种事是万万不可有侥幸心理的。”
瑞吉推了推眼镜,想象了一下何垚的的设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乌雅身为局外人,看的倒是透彻。
她抓住了何垚话语里的重点,问道:“你是说,我们需要围绕的是矿难这个重心?”
“对!”何垚肯定,“找到吴当、定性他们团伙的性质都需要时间。但我们的时间不能浪费在无休止的等待中。我认为完全可以从矿难这件事本身去表明我们的立场和态度。只要大众愿意相信我们追查的决心,从而用平和的心态去等待最终的结果,那我们的时间就争取到了。”
乌雅不假思索调出关于矿难的资料,念起来,“初步勘查,爆炸点很专业,不是普通炸药,像是军.用级别的定向爆破。目的很明确,就是摧毁关键支撑,制造坍塌。现场找到一些不属于矿场的鞋印和工具痕迹,已经取样。掸邦的技术人员正在分析。”
“能指向克钦吗?”寨老问道。
“工具和炸药来源可以追查,但直接证据……很难。”乌雅摇头,“对方很老练,没留下明显把柄。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相信是他们干的。这就够了。”
所有人都明白乌雅的意思。
在缅北,很多时候相信比证据更有力量。
这次矿难,克钦已被钉在舆论的耻辱柱上。无论他们怎么否认,道义上的主动权已经丧失。
这对寨老巩固权力、推进改革是极为有利的方面。
“这件事可以交给马林小姐以及昆塔先生运作。有他们作为后盾,足以让我们撤出一部分精力回到正事上来。”何垚提议道。
瑞吉主动请缨,“阿垚老板,我可以去跟马林小姐两位直接沟通。毕竟涉及到香洞的国际形象,措辞方面还是严谨些的好……”
何垚明白他的顾虑。
这是担心自媒体人自说自话习惯了,在正事上手上也没个把门的。
“没问题。”何垚应承香洞,随即道:“寨老、乌雅长官、瑞吉先生,陈队长那边的计划我们必须全力配合。严格保密,这是原则,也是为了最终真正的胜利。但香洞的改革也不能停。我们承诺过的事情,必须开始兑现。”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香洞的位置,然后划出一条线,指向滇省方向。
“黑矿工的事件要查,要严查到底。但这和我们建立新秩序、发展新经济,不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