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写在了衫袍上,知他喜甜,抱着一大壶琼浆,和他说:君子之德,吾所慕之。道途修远,愿与子共之。
路远与共?
翻脸的时候,李斯转头就叫嚣着和他说:师兄不听我的,那就等着我来灭韩吧。
那人学成,不但从兰陵跑了,把他气成了结巴。他事成了,要再利用他一把,谄媚秦王,他还要转头来不知羞耻的说:我不想杀你。
想到这些,刚到山上不过三年多的韩非真平静不了。
谁知他儿子表达目的也很直接,“公主不爱我,她爱先生你的学生。可我想投其所好,让她在心里能记着我分毫也好。”
韩非凝噎,真算如出一辙的作风。
他摆摆手,让李贤快滚。
汤知培听完前因后果,笑着说:玫瑰就是浪漫的一种。
李贤还是不明白,但他翻阅了所有的典籍。
很快,他找到了……就在他父亲的案头,那卷《韩非子》里‘外储说左上’一篇记载了个故事:买椟还珠。
故事中,一个楚人用“饰以玫瑰”的木匣盛放珍珠。
浪漫是玫瑰。
而“玫瑰“即为宝珠。
他恍然大悟。
午园内姹紫嫣红的花儿都沉在了夜色之中。
小拂说了那些话,觉得她的公主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但永安公主脸上没有神色变化。
她语气冷了些,肃道,“原本他打算什么时候让你给我?”
小拂的丈夫总是宫中乐师出身,他比小拂要惧怕贵族,挡在妻子前头接话,“公主殿下息怒……李大人转交草民时,说是在四月初一。”
“呵呵,他还真选了个好日子。”
今年春分后第十五日,正是四月初一,也叫清明节。
“为什么你不听他的,却想要提前告诉我?”
檀郎没办法理解,但还是尊重方才小拂扯开他的手,上前一步,望着那个被冷月的光所眷顾的公主殿下。
“李大人若死了,殿下会难过的。”
她的手方才一直搁在额上,不知道她是在掩饰悲伤还是头疼。
她最终无力的笑了笑,很是决绝的说。
“错了,小拂,我不会难过。”
“我会恨他。”
——
其实,岁月改变的又何止是许栀一个人。
李贤把汤知培和许栀的话,听得太多,也学去了太多。他竟认同了‘使命’这个词的含义。
他贪恋她的温柔,眷恋人世不多的温度,但他更会选择为了结局去死。
不假思索的。
如果她仔细想想,她就该明白这是灵鹫山古霞口的一个翻版。
但她恨他的。
恨他打算扔下这烂摊子。
恨他会选择拿命去赌博。
恨这十六年里,数不清的物是人非。
许栀上了车撵,再也保持不了矜持的贵族公主仪态。
无法抑制情绪的宣泄奔涌了出来。
“李贤,你混蛋,蠢货!”
骊山那块地的汞含量超标,后世的中国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可即便是她在她父皇坟头工作了好几年,但一个兵马俑陪葬坑就够她研究几十年了。
关于皇陵,直到她穿越那年也是秘密。
所谓穿三泉之类,她知道的,也基本上都是在文献的只言片语里面。
劳役,可以用政治手段解决。
可地宫,她什么也不知道。
李贤就这么去了,一头扎进骊山,跑到地宫里面去找什么长生不老药的秘密。
——“殿下。大人让我们等您上任再说,四月初一是殿下去骊山的日子……但我见李大人的意思,他说地宫广阔,并不打算回来……”
56.25平方公里,相当于78个故宫面积。
地宫里面的水银至少有一百吨。
“你要死在里面,那你就死在里面好了!上坟都找不到地方。”
“噢。你还挺聪明,活着要爬到上卿的位置,死了要第一个去陪葬。你放心,我会把陪葬坑给你修宽点。”
“王八蛋。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许栀骂了几句,就感觉很累,她靠着摇摇晃晃的车壁,月光也反射了道亮莹莹的光,一行清泪落到了她下巴,滴落到手背。
“我在哭吗?”她迟疑,不解。
沈枝想告诉她,她真的在哭。
可她怕嬴荷华好不容易发泄出来的情绪,再度崩溃。
生命的重量,最能伤她最深。
不一会儿,许栀腾地坐了起来,拿出手巾,果断在脸上乱擦。
“不行。阿枝,我不能哭。”
“如果李贤知道我为他掉了眼泪,那他就真该忘乎所以,高兴得到天上去。”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