甿良山跪倒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甿族人将他的子嗣一一寻出，而后围剿，斩杀。
多可笑的一幕，真正的刽子手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他头一次觉得，选择离开主世界是一个错误。
云雾山脉，终究只是偏僻之地，在这里，所有默认的规则秩序，都是模糊，甚至无效的。
一个域神，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法则的力量影响弱者，若是放在主世界，将遭到绝大多数人的唾弃，反感。
还是那句话，一个公然恃强凌弱的强者，会让其余的强者忌惮。
当然，如果只是背地里做了什么，只要不被发现，不被点破，自然无人会去在意。
就像是甿时酒，若是放在主世界，他也不敢肆意选妃，强行把别家的天之娇女当成自己修行的炉鼎。
甿良山当初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只敢把目标放在甿族之内。
但令苏槐佩服的是，甿良山见到这一幕，并没有歇斯底里，他没有求饶，没有谩骂，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不敢接受失败的人，永远都称不上是真正的强者。
“谁叫余箐？”
苏槐将视线望向始祖龟缩在红毯末尾的那群鲛人。
那群鲛人当然会害怕。
毕竟鲛族，与人族本就能算得上是世仇。
如今甿族族长都跪在了地上，作为这场婚宴的另一方主角，她们理应感受到恐惧的滋味。
鲭余垂着眸子，嘴唇颤抖。
她同样，被刚刚发生的一切惊空了大脑。
苏棱......竟有如此强大的背景......
如此强大的兄长......
可是，那是人族。
人族的域神，人族的高层，无一不知晓鲛族与人族的恩怨。
为了人族的大义，为了自己弟弟的未来，他应该杀了我，以此警示苏棱，并洗清苏棱身上的污点。
或许，他还会让苏棱亲自出手......
不过这样也好。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婚宴之后，便是地狱，但如果是死在他的手里，未尝不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鲭余挣开族人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抬起头往前走了几步。
然而，苏槐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是余箐？”
鲭余回想起曾经苏棱与他说过的人族习俗与对话礼仪，微微屈身，回道：
“小女子鲭余，是鲛......”
“我叫余箐，你站出来干嘛。”
“？”
鲭余愣了一下，明明只要是个人，就能理解余箐就是鲭余这个事实，难道这个人族前辈，在耍我？
苏槐两手一揣，瞥了自己那神情紧张的弟弟一眼，开口提示道：
“余箐不长这样。”
啊？什么意思？
苏槐眉头又是一皱。
他觉得这个鲛人好像有点呆，或者说是情商有点太低了，苏棱也是个呆子，以后他俩生的孩子会不会变得更呆？
妈的，我老苏家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什么？你说我老婆楚思雨才是呆中之呆？
放肆！待会就让芙芙去敲你家防盗门！
好在，鲭余在经过一段头脑风暴后终于理解了苏槐的意思，一阵水光闪过，鲛人的本貌被掩藏，重新化作那个曾跟在苏棱身边的人鱼少女。
咻！
一柄长剑钉在她的身前。
这是......要我自我了断吗？
鲭余抬手，像个普通人一样拔出地上的长剑。
而后，剑尖缓缓对准自己的眉心。
那是鲛族的弱点，是神识灵海核心所在。
“去，杀了甿时酒。”
“嗯？”
鲭余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那个一脸正经的人族前辈，以及他身旁那个眼神中带着幽怨的少年。
他总感觉那个前辈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正经。
当然，让一个高阶域神跪着挨大耳巴子的行为也早就证实了这一点。
那么，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是在戏耍我吗？
脑海中的思索并未影响鲭余的动作。
她一步一步走到甿时酒身前。
没有去看甿时酒那带着恳求目光的双眼。
噗嗤——
长剑很轻易就刺穿了甿时酒的颅骨。
血液流淌。
鲭余咬着牙，想起两年前的心如死灰，想起这段时日心中的凄苦绝望，手中长剑猛地上挑。
红白之物猛地炸开，溅射在一旁的甿良山脸上。
甿良山闭上双眼，终于是生出一股颓丧之气。
他从不畏惧死亡，当初选择逃避，也只是因为心中有着更大的野望。